一时间,整座山都安静了,只有篝火发出呲呲声。
顾琛拉着我的手腕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眠眠,你护妹情深我能理解,但话可不能乱说,分哪门子的手!”
“刚刚情形你也看到了,阿欢比阿妹矮这么多。”
“阿妹只是膝盖伤了,要是阿欢倒地,说不定头就磕破了!”
“再说了,要不是阿妹上来扯人家的腰带,能这样吗?!”
他转向阿妹语气生硬:
“妹,对不起,刚刚琛哥急坏了,不是有意的。”
阿妹委屈得眼泪打转,却咬着牙不肯哭。
阿欢从顾琛的身后冒了出来,倒是哭成了泪人。
她怯生生地看着我:
“眠眠姐,你别和阿琛哥分手,都是我的错。”
“要不是我非要这腰带,也不会闹成这样。”
她说着就要把腰带扯出来。
顾琛吼住她:“开什么玩笑!送给你的就是你的!”
他一边看我一边嘟囔:
“刚刚明明是你不要的,现在又要和别人抢。”
顾琛又把自己腰上那根粗布腰带抽出来,从旁边花棚里扯了一朵马缨花别在上面。
没好气道:
“这总行了吧?有花又有腰带。”
看着那朵马缨花,我的思绪飘回了十年前。
十年前,是我的成年礼。
顾琛跑了漫山遍野,给我扯了一麻袋马缨花。
寓意着忠贞不渝,缘定终身。
我笑话他,用麻袋装,都不浪漫了。
他偏把一麻袋马缨花洒满我的身上。
“别人都只有一朵,簪在发髻上。”
“我就要给你一麻袋,要你从头到尾都和我定了终身。”
而此刻,花香随风动。
马缨花还是马缨花。
顾琛却早就不是那个顾琛了。
思绪收拢,我看着顾琛,眼神里平静无波。
“今天是我妹的成年礼。”
“第一,你们害她受伤,给她鞠躬道歉,不然这事到了理老那儿,也是我们占理。”
“第二,收起你的裤腰带,不然当着大家的面掉裤子,脏了大家的眼。”
我一字一顿。
顾琛盯着我看了好久。
他把阿欢拉上前,朝我妹鞠了一躬,说了对不起。
可下一秒阿欢却猛地把腰带扯出交于我。
她跪在地上。
“眠眠姐!是我从小有人生没人养,才这么没有分寸拿了阿琛哥的腰带!”
“没人养”三个字是顾琛的禁区。
果不其然。
“够了!李眠!腰带你要给你就是了!”
顾琛,眼红红地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可十年前,他却巴不得阿欢死。
阿欢的寡娘私搭上了顾琛的阿爸。
两人远走高飞,留顾琛阿娘一个人在大山。
而阿欢也成了没人要的孤儿。
顾琛阿娘见她可怜,便擅作主张把她接来家里。
顾琛先是绝食抗议,而后连家都不回。
顾琛阿娘放弃了,把阿欢送回她原来的家。
我成年礼那天恰逢阿欢生日。
她孤零零一个人在吊脚楼。
是我把阿娘给我做的酸汤鱼和乌米饭给了顾琛。
让他拿回去和阿欢一起吃。
“大人的事,和小孩无关。”
他不情不愿地去了。
说给了她,就回来给我送腰带。
可那天却再也没回来。
那天后,顾琛把阿欢背回了家。
再后来,顾琛说阿欢在山里,从没看过海,又把她带到工作地。
十年那么长,我眼巴巴地等了十个春夏秋冬。
十年又那么短,顾琛的心尖一下子就换了新人。
我拿起那条要了十年都没要来的腰带,扔进了篝火。
“给我了是吧?那就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