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祭祀,正逢百年。
族长拿出传承了百年的银饰作为奖赏。
阿爸替整个寨子祈福辟邪。
上了刀梯,踩了72把开刃钢刀,赤脚登顶倒挂。
又下了火海,踩了通红的犁铧,跨过燃烧的碳火堆。
才拿到这套银饰作为奖赏。
去世前,他抚摸着我的脸,泪眼涟涟。
“眠儿,阿爸要走了,那些个银饰就当阿爸的眼,看着你出嫁。”
而此刻,阿欢身戴我的银饰,敲鼓飞舞引得围观的姑娘们惊叹连连。
“阿欢好福气!连普通的跳月节都拿的是这种档次的银饰!”
另一个姑娘流露出羡慕神情:
“以后跟顾琛成婚了不是更得让我们羡慕死!”
阿欢听了这些话,敲得更起劲了。
我转身就往顾琛脸上呼了巴掌。
“我阿爸给我的嫁妆为什么在她身上!”
前些日子银饰有些氧化。
我便拿给顾琛,叫他拿去镇上保养。
想着这个月要出嫁,总得白白亮亮地戴出来。
可他倒好,把我这么珍视的东西给了别人。
顾琛被打蒙了,连无理也变得有理。
“放着也是放着,这些日子又用不上!”
“昨天阿欢哭到半夜,哄她开心给她戴戴又怎么了?”
“退一步说,要不是你让她烫伤了还不去道歉,我至于拿去哄她吗?”
我懒得与他再争辩,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踉跄着大步跨过石梯,什么也不顾地伸手拿走阿欢头上的银盘。
她尖叫着喊着顾琛哥,死死拽着不放手。
顾琛也加入其中,“眠眠,你放手!听到没有!”
我不肯。
咔擦一声。
银盘上的银羽流苏落了一地。
顾琛愣了,阿欢也不敢说话了。
我眼前一黑,几乎站不住。
如电流走遍全身,四肢止不住地发麻。
一声哭喊后,我彻底丧失力气晕了过去。
“眠眠!”
“眠儿?”
上一声是顾琛的声音。
下一声就隐隐绰绰变成了阿娘的。
“眠儿还没醒,这怎么能嫁人……”
有人压着声音:
“哎哟我的亲姨娘诶,那可是陆家!给咱寨子找活路的陆家!”
“陆家啥时候在寨子里娶过亲,你怎么还往外推!”
“人家说了多久都等!”
“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来接人!”
“阿爸!我的银盘!”
我突然从梦中惊醒。
媒婆甩着手就往外走:“天大的喜事,人醒了,醒了!”
阿妹冲上来抱住我。
阿娘摸着我的头:“眠儿,陆家婚前过的礼在路上了……你现在要是后悔娘去说。”
我听着窗外芦笙声响。
“阿娘,我嫁。”
寨子里响声动天,顾琛却拿着修不好的银饰犯愁了两天没出门。
他知道眠眠跟了他这些年,总不会因为这个为难他。
腰带银饰,不都是些身外之物?跟两人的情谊有何干。
他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阿欢给他递了杯油茶,他才回神。
“阿琛哥,”她咬着唇。
“眠眠姐明日嫁到我们家来,以后要是欺负我,你会不会帮我?”
顾琛瞪着眼望她:
“谁说她明日要嫁过来?”
阿欢带着哭腔:
“阿琛哥,你怎么到现在还瞒我,眠眠姐的阿妹唱了半宿的上马歌!”
“你找的芦笙队和歌师昨日在李家热闹了一天一夜,糯米饭和腌肉满寨子都发了!”
顾琛掷了茶杯,撒了一地。
“都说了急不得,好日子多了去!非得赶这趟!”
“不就是摔了她的嫁妆吗?!给她修好不就行了,还自己操办起来逼我就范?”
“我倒是要看看,她没有定亲的腰带,要怎么进我顾家的门!”
阿欢止住哭声:
“那……阿琛哥,我把门锁起来,明天谁来都不开。”
“眠眠姐再有多想嫁给你,这脸皮总该要吧?”
顾琛点头:“磨一磨她的性子总是好的。”
他声音愤慨,声调却止不住扬了起来。
到了明天看看她能撑多久,要是服个软,就迎进门。
前两日这芦笙声他只觉得聒噪不堪!
现在一听反而别有一番滋味了。
他就着乐声,通宵备好了新的被褥。
十八这天。
顾琛一大早就穿上了阿娘早就给他定制的绸缎大襟婚服。
他搬了个木凳守在门前,耳朵贴着大门。
听着芦笙队和铜鼓队的乐声越来越近……
顾琛的心跳也加快了。
寨子里的青年成婚……何时有过这么大的动静!
而且还是新媳妇自己找上门……
他顾琛也算是寨子里有这样待遇的第一人了。
一大队人马终于在大门口停下。
“顾家娃子,开门诶!有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