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渔村的定情礼节,姑娘要在端午节把亲手绣的龙舟香囊挂到心上人腰间,一生只挂一人。
我手笨,整整秀了一年,手上的针眼没断过。
毁掉了99个,才终于秀出一个最满意的。
可当我手心发汗捏紧香囊走上林屹迎我的龙舟时,却听见他朋友正围着他打趣。
“渔村可最讲究这个香囊,你确定要接受戚微微的,不要萧苒的?”
“你和萧苒恋爱长跑十年,要是真因为这事儿闹掰了,不值当啊。”
林屹无所谓地提起嘴角,
“放心吧,萧苒这十年跳下海救了我十次,早已经被我驯服地乖巧温顺了。”
“大不了今晚再带一枝花店特价的玫瑰回去打发她。”
“她又没见过什么世面,不像我的微微,虽然难搞却很带劲,我就喜欢哄着她,比萧苒那温顺性子有意思多了。”
原来。
他的十次坠海,都是对我的驯化。
我做的一千零一朵玫瑰干花,也只是打发我没见过世面。
就连我十年的体谅和容忍,最终也成了他厌倦的理由。
海风钻进领口,那种冷和胸腔里的酸混在一起,憋得我眼眶发热。
他们看见我后,纷纷欲言又止。
我没说话只是淡淡一笑,转身走向那个等了我十一年的男人。
“我的香囊,你要不要?”
……
喧闹无比的龙舟鼓声里,所有人都希冀地注视着我和林屹。
期待见证我们这对有情人,终得圆满。
他朋友心虚地用脚尖轻碰了下他的鞋,吸吸鼻子:
“林屹,萧苒都准备好给你挂香囊了,你就别装矜持了。”
“是啊,你们这十年走得多不容易,我们都看在眼里,今天可别掉链子啊。”
他们还在隐晦地劝林屹,劝他别做傻事。
可林屹的目光只在我身上落了一秒,便很快欣喜地移到了我身后。
“我的小祖宗,你跑慢点,小心台阶。”
“急什么,就算等到天黑,我也会等着你这枚香囊的。”
林屹快速越过我,对着气喘吁吁的戚微微宠溺哄道。
渔村人开始交头接耳。
戚微微不满地一拳捶在林屹胸口,嗔怒道:
“你知不知道我陪着绣娘加了通宵的班,才赶出这枚香囊。”
“你要是敢不收我的香囊,我和你没完。”
她嘴上赌气,手上已经开始给林屹挂香囊。
林屹笑弯了眼抬头,刚好撞到我的视线,坦荡开口:
“小苒,微微这枚更费心,我先挂上,你的留着等明年端午给我挂。”
我缝烂了手,缝了一年的心意。
竟然比不上她陪绣娘的一个晚上。
我指尖抠进掌心,忍受着渔村众人投射来的异样眼光。
他朋友担心我爆发,正要开口劝,却被我抢先打断:“你挂着她这枚就行。”
众人皆是一愣。
林屹也呼吸一滞,不悦蹙眉。
他朋友为了和稀泥,开始打哈哈。
“嗨,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什么一生只能挂一次香囊,咱们不迷信这个破习俗。”
“萧苒别生气,等来年,林屹这腰上肯定会挂你的香囊。”
话音刚落,一道巨浪打来,掀得龙舟剧烈摇晃。
渔村人惊慌之下,纷纷双手合十,连连代他默念赔罪。
世世代代的渔村人都是靠着这个定情礼节,才能圆圆满满,白头偕老,容不得旁人不信。
“林屹!”
“谁让你欺负我姐的!”
这时刚从隔壁村匆匆赶回的萧悦,举着把鱼矛冲破人群,直直朝林屹插来。
我眼眶一酸,抬手挡下鱼矛。
萧悦用力想抽出,可眼泪却先一步夺眶而出。
“姐,他凭什么这么对你,我就是要砍了他!”
“凭什么?就凭我和林屹哥青梅竹马。”
“就算我只是来凑热闹玩玩,他也愿意只接我的香囊。”
戚微微娇蛮地扬起下巴回呛。
确实宠,过去林屹打着妹妹的名号,对她百般护千般疼。
她随口一句喜欢我们的情侣戒,林屹便二话不说,订了升级版给她。
现在更是把一生只能收一次定情香囊的机会,也给了她。
“萧苒姐,你不会连我这个妹妹的醋都吃吧,那你也太小心眼了点。”
妹妹?
会和哥哥定情的妹妹?
太可笑了。
我没打算理她,拉起萧悦就要走。
林屹却闪身挡在了我身前,自然地捋了下我额前的碎发。
“小苒,微微都说是妹妹了。”
“你这样让她当众下不来台,不好。”
我听出了他的威胁,
推开他的手,对戚微微礼貌回应。
“没吃醋。”
“妹妹嘛,理解。”
林屹捻了捻指腹,心里有些隐秘的失落。
毕竟我以前是真的会吃醋,会发疯,会歇斯底里。
萧悦心疼我,扯长衣袖擦掉眼泪,举起鱼矛,将林屹推离我。
“林屹!你现在拿掉她的香囊,挂上我姐的,这事咱们就翻篇!”
周围突然静谧一片。
渔村人都在屏息以待他最后的抉择。
我原本不抱期待的心跳,也不由得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