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许知夏用我们共同筹备婚礼的平板确认流程。
她重新登录了微信。
忘了退出。
屏幕亮起时,我正坐在客厅。
她给周靳言发了一条消息。
【他认了。】
下一秒,周靳言回:
【我就知道。】
【他为了你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不要,现在有个现成的孩子给他养,他应该感激。】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张图片。
【自愿放弃孩子抚养权声明】
下面是他的签名。
周靳言又发:
【知夏,你放心。】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是想知道,这世上还有一条我的血脉。】
许知夏很快回:
【你已经退到这一步了。】
【他不会再计较。】
我看着屏幕。
忽然觉得可笑。
他们一个把刀递过来。
一个替我按住刀柄。
最后还要我夸一句,刀递得很体面。
婚礼前一周,许知夏忽然给我发了一张检查单。
照片拍得很清楚。
早孕。
孕六周。
我盯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六周。
原来她把协议递给我的时候,孩子已经在她肚子里了。
那份协议,不是征求我的同意。
只是通知我认下这个结果。
下一秒,她又发来一份新的婚礼流程。
【新郎承诺环节:无论血缘,视如己出。】
【亲友见证:共同迎接新生命。】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
许知夏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声音比平时软很多。
“砚舟,孩子来了。”
我没说话。
她有些急。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
“可他已经来了。”
“我总不能伤害他吧?”
“你以前最怕我疼了。”
“你不会逼我去做那种手术的,对吗?”
听着她的声音,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医院走廊。
她脸色惨白地躺在推床上。
我握着她冰凉的手,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那时我是真的怕。
怕她疼,怕她出事。
可现在,她把我曾经的心疼,当成逼我低头的筹码。
“周靳言知道吗?”
她沉默一瞬。
“知道。”
“他很高兴。”
我笑了一下。
“他当然高兴。”
“许知夏,六周。”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你递协议给我的时候,孩子已经有了。对吗?”
许知夏呼吸乱了一瞬。
很快,她又稳住声音。
“砚舟,你现在纠结这个有意义吗?”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往前看。”
我闭了闭眼。
“往前看?”
“对。”
她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逻辑。
“我不可能伤害孩子。你也舍不得让我受罪。”
“而且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要在一起。”
“你现在退一步,我们以后还是一家人。”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你把我的人生安排得真好。”
许知夏怔了一下。
“我是在替我们考虑。”
“替我们?”
我笑了。
“你和周靳言做完选择。”
“再把后果递到我面前。”
“这叫替我们考虑?”
她的语气终于多了一丝不耐烦。
“沈砚舟,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想我?”
“我如果真的要背叛你,就不会还站在这里跟你解释。”
“我人要嫁给你。”
“婚礼要跟你办。”
“日子也要跟你过。”
“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没回答。
她停顿一下,声音又放软。
“砚舟。”
“我以后会补偿你的。”
“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
“我不会让你难堪。”
我看着她发来的婚礼流程。
新郎承诺环节。
无论血缘,视如己出。
亲友见证。
共同迎接新生命。
我轻声问:
“这就是你说的,不让我难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许知夏像是被我问得有点心虚。
但很快,她又说:
“婚礼上总要给孩子一个名分。”
“也给我们这段感情一个交代。”
“砚舟,你爱了我八年。”
“不会因为这点事,就不要我吧?”
这点事。
原来在她心里,我八年的退让,父母的期待,我原本可以拥有的人生。
都只是这点事。
我只回了四个字:
“按你的办。”
许知夏瞬间松了口气。
“真的?”
“嗯。”
“砚舟,我就知道你最爱我。”
电话那头传来周靳言压低的声音:
“他答应了?”
许知夏大概捂住了听筒。
但我还是听见了她带着笑意的回答。
“嗯。”
“我就说,他舍不得我。”
我平静地挂断电话。
然后去了医院。
医生看完我的检查报告,推了推眼镜。
“你这个情况,比预想要好。”
“后续做复通评估,机会不小。”
“当然,不能保证百分百。”
我看着那张报告。
很久没有说话。
医生以为我紧张,安慰道:
“沈先生,放松点。”
“你不是完全没有做父亲的机会。”
我低头笑了笑。
“谢谢医生。”
走出医院时,天刚黑。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沈砚舟,我听伯父说,你想清楚了。】
【婚礼那天,需要我到场吗?】
落款只有三个字。
顾清棠。
我看着那条消息,回:
【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