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最后一次来找我,是在沈家老宅。
那天,母亲刚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只玉镯。
那是很多年前,她给未来儿媳准备的见面礼。
我还记得第一次带许知夏回家时,母亲也拿出来过。
许知夏当时看了一眼,笑着说:
“阿姨,这个款式有点老气。”
母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后来那只镯子,就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那天,顾清棠陪母亲在客厅喝茶。
母亲把玉镯推到她面前。
“清棠,试试。”
“这是我早些年就备下的。”
顾清棠没有立刻接。
“阿姨,这太贵重了。”
母亲笑了笑。
“东西贵不贵重,看给谁。”
“放错了人手里,才叫可惜。”
门铃就是这时候响的。
佣人开门。
许知夏站在门外。
她看见客厅里的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玉镯上。
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知道她认出来了。
那是她曾经不要的东西。
也是她曾经不要的未来。
母亲看见她,脸上的笑淡了。
“你来干什么?”
许知夏没有看母亲。
她只看着我。
“砚舟,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母亲下意识挡在我身前。
我轻轻扶住她。
“妈,没事。”
许知夏走进来。
她瘦得厉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周靳言不肯认孩子。”
她苦笑了一下。
“他说,谁知道是不是他的。”
“他说我和你在一起八年,现在出了事,凭什么都算他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
她眼泪掉下来。
“我现在才知道,我为了什么东西毁了我们。”
我没有说话。
她看向顾清棠。
顾清棠安静坐在那里,没有回避,也没有示威。
许知夏眼神更痛。
“她很好。”
我说:
“她和你无关。”
她喉咙一哽。
“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我看着她。
很久之后,说:
“我爱过。”
“所以我为了你不要孩子。”
“为了你和父母翻脸。”
“为了你等了八年。”
“但你拿这些,去成全另一个男人。”
许知夏哭得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
“许知夏,爱不是一直有的。”
“它会被耗尽。”
她摇头。
“你以前说过,我是你唯一的家。”
我看着她。
“以前是。”
“现在不是了。”
这句话落下,她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她看着那只玉镯。
又看向母亲。
“阿姨,对不起。”
母亲没有接。
只是淡淡说:
“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是那个曾经什么都替你挡的沈砚舟。”
许知夏眼泪砸在地上。
她伸手想碰我。
又在半空停住。
因为她终于知道,我不会再接住她。
后来,她离开了这座城市。
孩子的事,我没有再问。
那已经和我无关。
周靳言欠了债,东躲西藏。
听说许知夏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一间破旧出租屋里。
他还在怪她。
怪她没稳住我。
怪她没让孩子进沈家的户口。
怪她毁了他的翻身机会。
许知夏听完,只说了一句:
“周靳言,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把沈砚舟给我的爱,拿来替你铺路。”
再后来,我听从父母安排,和顾清棠重新接触。
我们没有很快结婚。
只是偶尔一起吃饭,陪母亲听戏,陪父亲下棋。
她从不问我过去的事。
也从不急着要一个答案。
有一次,母亲问她:
“清棠,你不怕他心里还有别人?”
顾清棠看了我一眼,只说:
“人走出来,总要一点时间。”
“我等得起。”
我低头喝茶。
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轻。
却比很多轰轰烈烈的誓言都稳。
再后来,我们结了婚。
婚礼很简单。
没有“无论血缘”的承诺。
没有生父金锁。
没有第三个人坐在主桌。
司仪问我是否愿意和她共度余生。
我看着她,轻轻说:
“我愿意。”
婚礼结束后,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砚舟,我终于明白。】
【你不是不能做父亲。】
【你只是曾经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
【是我不要。】
我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
没有回复。
这一辈子,她已经亲手把我推开了。
而我,也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