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黎星递过一份文件,声音听不出起伏:
“警方发现她生前已经签署了眼角膜捐献协议。”
“她说,希望这双眼睛还能替她看看你。”
我攥着窗沿的手猛地一颤,却终究没有落下一滴泪。
曾经高高在上的豪门千金,竟选择用这样惨烈的方式自我献祭。
陆黎星留下一封沈星月亲手写的遗书。
我坐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看着纸上凌乱字迹:
【寄礼,这三年,我每天都在重复看那段羞辱你的直播录像。】
【我在监控房间里,看你在水箱里求生、看你在包厢卖笑,我在自虐般的痛苦中发疯。】
【占有欲和扭曲的恨意,将我折磨得体无完肤。】
【我恨那个卑微求生、为了钱下跪的南寄礼,
更恨那个明明深爱着你、却亲手把你推向地狱的我自己。】
【寄礼,是我毁了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是我咎由自取。】
信的末尾,字迹被血迹模糊。
【在这场博弈里,我们都是爱与恨的输家。】
与遗书一起送到的,是一份价值千亿的财产转让协议:
沈家在港城百年的根基,全部归入我的名下。
协议最下方,沈星月用极其郑重的笔触写出一行备注:
“这是给南寄礼先生的……迟到的嫁妆。”
我看着那行字,只觉无比荒谬。
三年的凌辱,灭顶屈辱,父亲的命。
沈星月竟然直到死,都以为用钱可以能赎罪。
我划开一根火柴。
火苗跳跃,瞬息吞噬了协议和遗嘱。
火焰映照着我的脸。
将那些充斥着血腥、屈辱的过去,连同沈星月这个名字,一同化为余烬。
沈星月,我不需要迟到的深情,
更不需要这种廉价的的补偿。
我卖了困了我三年的地下室。
走到街上,外面阳光刺眼,照得我一阵恍惚。
我终于不用再为了两万块钱,就去水箱里搏命,
也不用再为了父亲的特效药,向任何人低头。
我背起一个小小的行囊,怀里抱着父亲的骨灰。
从此,没入人海,再无南家少爷。
一年后。
南方深山。
我穿着粗布麻衣,蹲在田埂上,打理着一小片菜地。
没有了港城的潮湿冷冽,这里的风带着阳光燥热。
曾经满心的疤痕已经淡去,不再作痛。
入夜时分,寨子里正在举行盛大的“打铁花”仪式。
老师傅将熔化的铁水高高抛起,另一人持棒猛击。
瞬息间,铁花绽放,犹如火山喷发。
人们哼唱着歌谣: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我抬头仰望那漫天坠落的火星。
与这些宏伟的东西比起来,人的一生实在渺小又短暂。
那些曾经以为熬不过去的酷刑。
那个恨到骨子里、又死在港城的女人。
那一段逝去的、年少时的爱情。
在夜空下,风一吹就散了。
我转身走向深山的黑暗,这一次,步履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