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傅屿白的团队一走就是大半年。
这半年我们一起走了四十多个乡镇,记录了上百位村民的人生故事。
当初选择接受傅屿白的邀请加入他的团队,不仅是被傅屿白拍摄纪录片的才华打动,
更多的是因为这个团队的精神。
拍摄纪录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这样一部走访式的纪录片。
但是在这个团队里的每个人都没有抱怨,设备出现问题他们立马拿出另一部。
团队有人受伤,大家心照不宣帮忙。
这次我们来到云贵高原旁边的一个村落。
车子刚进村走上山路,三辆车的车轮都陷进了车里,发动机也失去了作用。
傅屿白披着雨衣冲着我大喊。
“温染!你和苏月去村里找人来帮忙,不要耽误时间!”
我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点了点头。
我和苏月埋头狂奔,忽然苏月笑了,对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拍惯了电影,来我们这里会很不习惯,没想到你还挺能扛事啊。”
我笑了笑,同样回应。
从前的七年我一直追着霍言跑,满心都是他。
霍言喜欢拍文艺片,我就跟他拍文艺片。
霍言说纪录片是枯燥无味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市场。
所以我只能附和他说我也不喜欢。
于是渐渐的,我开始忘了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还是傅屿白点醒了我。
在第一次给我发工作邀约的时候,傅屿白在邮件末尾留了一句话让我彻底清醒。
“温染,跟在别人后面做他喜欢的事,这样对你不公平。”
那时我才惊醒,原来我已经丢掉自己太久了。
直到后来霍言在庆贺会上让我做选择。
我才发现,这段感情不仅不干净了,也早就失去了让我坚持跟随霍言的理由。
我和苏月跑到村口的广播站,广播员一听我们是约定好来拍摄纪录片的团队,立马用广播喊了村民去帮忙。
广播员递给我们两杯热水,我们匆匆喝了两就跑回去了跟傅屿白他们汇合了。
等一切都结束后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了。
我洗漱完坐在屋檐下看着眼前的雾气,终于呼了一口气。
傅屿白递给我一杯热饮,我看着杯中的东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不是一向一切从简吗?怎么还会带这个?”
自从我加入团队,傅屿白对拍摄的事情上心,对大家的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在生活上也一向简单,但是唯独一直会准备好可可粉。
傅屿白拿了张凳子在我身边坐下,神色难得的放松。
“习惯了,带这个我会更安心一点。”
“这次行程结束之后大家都能休息一段时间,你有什么打算?要回去霍言那边吗?”
傅屿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等我想再看清楚一点他的脸上已经没什么情绪了。
我也没当回事,摇了摇头。
“不回去了,我们分手了,以后我只做我自己喜欢的事。”
说完这句话,傅屿白拿过我手里的杯子。
“这杯冷了,我去给你换一杯。”
我摸了摸手里残留的热度。
“还是热的,不用……”
我还没说完发现傅屿白已经进了屋。
晚上我回到屋子里苏月嗅了嗅鼻子。
“温染,你哪喝的热可可啊?”
我随口应了一句。
“傅导给的。”
苏月忽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傅导最讨厌喝热可可了,居然会随身带?”
我铺床的手一顿,转过头看她。
“他说习惯了,应该是很喜欢的意思吧,怎么会讨厌?”
见我没反应,苏月干脆翻身下床坐在我的床边。
“不过傅导心里好像藏了一个人,有一次聚餐他的钱包不小心掉在了餐厅,我们看到里面有一张女孩的照片。”
“那个女孩的样子我忘了,不过倒是跟你长得挺像的。”
说完苏月打了一个哈欠,摸着自己的床就躺下了。
我甩了甩头,压下心里的想法,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几下。
我点开,纪灵的微信。
因为下雨村里一直没有信号,直到现在我才收到消息。
“小染,霍言找到我这里来了,你都没看到他的样子,整个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平常这么在意形象的人现在都快成流浪汉了。”
“他在我家门口等了好久,一直问我你在哪,我说我不知道,我让保安把他赶走了。”
“还拼命说他错了,哼,贱男人只有失去了才会懂珍惜。”
“你什么时候回来跟我说一声,到时候带你去吃好吃的。”
霍言的近况我不关心,他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了也跟我没关系了。
我回了一句。
“快了,还有四五天。”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采访了村里仅剩的十个百岁老人,大家安静听她们讲述了自己过去的故事。
到了最后一位,那是一位一百一九岁的老婆婆。
“从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我的丈夫外出时每个月都会给我寄信,当时我不识字,他就画图画给我看。”
说到动情的地方,老人还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铁盒子。
那个铁盒子上面早就锈迹斑驳,可里面的东西却被油纸一层层包住,保存得很完整。跟信件一起放的还有一叠糖纸。。
老人给我们展示了一张张图画新,用自己的方式给我们讲述了里面的故事。
“那时交通不方便,都是靠双脚走出大山,他在外面一个月也赚不了多少钱,还要拿出一部分来寄信,剩下的一部分夹在信里寄回来给我,直到我爱吃糖,他还总会附带一颗糖果。”
“后来有一次我上山采药跌下山坡差点没了命,他知道之后,走了三天三夜的山路回家就为了看我一眼。”
说完老人忽然对不远处招了招手。
我们转头一看,一位拄着拐的老人慢悠悠向这里走来,脸上布满了皱纹。
可他的眼底专注又清明,仿佛眼里只容得下这一个人。
老人收好了信件,起身慢慢走向另一位。
结束拍摄后,大家都忍不住感叹。
“这最后一个故事杀伤力太大了,我得回去缓缓。”
“这样的爱情居然延续了一百年,我觉得简直就是神话。”
“现在的人连守住自己的本心都难,这样的爱情也就只有在老辈子身上才会发生。”
傅屿白望向我。
“你从刚开始就一直没说话,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吗?”
我摇摇头笑了下。
“我也觉得这样的爱情纯粹得很可贵,同时觉得很幸运,这样珍贵的感情我们能记录到。”
傅屿白点了点头。
“是,我们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