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我在新学校拿到了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方向是我一直想做的自然语言处理。
导师是业界很有名的教授,主动联系我的周律师帮我整理学术申诉材料的时候,把我的论文顺手给一位做AI的朋友看了。
那位朋友就是我现在的导师。
日子比在宁大的时候好过多了。
不是因为不辛苦。
而是辛苦里不再掺着委屈。
妈的病稳定了。
新城市有更好的医院,医保报销比例高一些,我不用再做四份家教了。
每周两份,够了。
陈深总说我现在笑得比刚来的时候多了。
我想是吧。
有些人离开了你就会轻松的。
不是因为你不爱他了才轻松,是因为爱他太费力了。
偶尔在梦里会回到高中。
那个穿着校服站在我前面的少年,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偏头跟我说“不疼的”。
醒来的时候不难过。
只是会觉得那个人很好。
但他留在十七岁了。
二十二岁的沈予舟,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至于后来的事,是别人告诉我的。
林知意的留校察看处分下来之后,她家里的关系也兜不住了。
她爸跟沈予舟家的合作彻底黄了。
据说是沈予舟自己去他爸那儿谈的,说不需要这笔投资,宁可卖房补上缺口。
他把所有能还的都还了。
然后退了保研名额。
王同学说他一个人准备考研,考的方向跟我一样的方向。
跟我一样的学校。
我知道他会来。
但我已经不在窗户后面等他了。
四月份学校有个学术沙龙,请了外校的研究生来做交流报告。
我坐在第三排整理自己的PPT,听见后门有人进来。
他站在最后一排。
比半年前更瘦了。眼眶有很明显的青黑色,像是长期没睡好。
他看见我看他,没有走过来。
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支笔。
0.38,黑色。
和我用的一模一样。
以前他从来不用这个粗细的笔。他写字大,用0.7的才顺手。
他站在最后一排,像很多年前站在我教室门口一样。
一言不发。
只是看着我。
沙龙结束之后,他也没来找我说话。
只是在我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轻轻放下了那支笔。
放在桌面上。
笔杆上用很小的字贴了一条标签纸。
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在窗外面等你。这次换我等。你不看也没关系。”
我拿起那支笔,看了很久。
然后放进了口袋。
没有回头。
校门外四月的阳光很白很亮,落在我身上。
我用自己的0.38黑色笔写字。
用他留在桌上的那支。
它就安静地躺在我铅笔盒最深处,像十七岁那年他塞到我手里的第一支一样。
有些人值得被记住。
但不是所有被记住的人,都值得被原谅。
路还很长。
我终于走在自己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