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舟没有离开这个城市。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陈深说她每天出门都能看见他的车停在宿舍楼对面的路边。
我不看。
出门低着头走,进门低着头走。
但我知道他在。
第四天他拦住了我。
不是在教学楼,是在我做家教的小区门口。
我从学生家里出来,他就站在单元楼下。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你还在做家教?”
我没回答。
“念念,你缺钱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个?”
他被这句话噎住了。
袋子里装的是一盒保温饭盒,打开是排骨汤。
他说:“你太瘦了。”
我没有接。
他把袋子放在我脚边的台阶上。
“林知意的事,是我没看清楚。”他说,声音很低。
“她是你恩人的女儿。”
他抬头看我,目光里有震动。
“你知道。”
“大三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怎么怎么知道?”
“她自己告诉我的。有次在卫生间,她以为没人,跟学生会另一个人说的。”
我看着他的表情一点一点碎裂。
“她说‘沈予舟家欠我爸三百万,他对我好不是应该的吗’。”
沈予舟的脸在路灯下白得发青。
“我为什么不说?”我替他问了他想问的话,“因为你不会信。”
他张嘴想否认。
“你连我学术材料被篡改都不愿意帮我查,你会因为我一句话就去怀疑她吗?”
他说不出话。
“沈予舟,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我的声音在夜风里飘得很远。
“高考那年,我跟你说过让你别来宁大。”
他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我管太多。”
“但我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要求你来。”
我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你自己选了这条路,然后用了四年时间怪我。你说被我‘拖来的’,说‘年少不懂事’。”
“你来的那天,我比你还怕。”
他的肩膀在颤抖。
“我怕你会后悔。我怕我不够好、不值得你放弃那些。所以我拼命学习、拼命努力。不找你、不麻烦你、不让你为我分心。”
“我把所有难过都自己吞下去,因为我想至少不能让你觉得,选我是个负担。”
路灯在我们之间投下一道模糊的光。
“结果你告诉别人,你后悔了。”
“结果你什么都不帮我。让别人把我踩到泥里。”
“结果你在走廊里对学弟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站在窗外面。”
排骨汤的热气从脚边的袋子里飘出来。
我弯腰把袋子提起来,放回到他手里。
“汤你带回去吧。”
“念念。”
“我现在没有很恨你,”我说,“我只是不爱你了。”
他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恨好办,恨说明还在乎。”
我看着他。
“可我只是觉得累。太累了。我不想再站在你的窗外面,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往外看一眼。”
“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