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舟找到这个城市是第三周的事。
陈深下课回来跟我说:“楼下有个男的,快一米九,站了两个小时了。问传达室大爷你住几楼。大爷没告诉他。”
我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一个人站在花坛旁边。
瘦了一些。
我退后一步,没让他看见我。
“要不要下去?”陈深问。
“不去。”
“行。那我帮你去便利店买晚饭,你别出楼了。”
她抓起外套走了。
沈予舟在楼下站到晚上九点才离开。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站在宿舍楼下,而是出现在我下课的教学楼门口。
我背着书包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他了。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朝我走过来,步子很快,神色慌张。
沈予舟什么时候慌张过?
他在我面前站定,呼吸有些乱。
“念念。”
他把手伸过来,像是想碰我胳膊,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念念,回去吧。学术委员会已经撤销处分了,你的推优资格也恢复了。”
“我知道。周律师跟我说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抬头看他。
四年了。
他站在我面前,像高中时候那样高,那样近。
但我看着他的脸,没有心跳加速了。
“沈予舟,你为什么来?”
“接你回去。”
“我不回去。”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没有什么好回去的。”
“念念。”
“你说你后悔来宁大,”我的声音很轻,比他那晚在走廊里说话的声音还轻,“后悔认识我。那我离开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听到了。”
“我听到了。”
“那不是。”他声音哑了一下,“我那天心情不好,随口说的。”
“就像你说帮我占座是‘顺手’一样。”
他沉默了。
“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
“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你说多喝热水。我奖学金被人篡改,你说让我自己处理。我被全学院的人当成骗子、造假者、攀附者,你一个字都没帮我说。”
他的嘴唇绷得很紧。
“现在调查结果出了,你开十四个小时的车来找我。”
我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你不是来接我的。你是来让自己好过的。”
他站在那里。
手还停在半空中,没有放下来。
我绕过他往前走了。
风从背后过来。
他没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