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再没回去过。
手机里我妈的号码没删,也没拉黑,就让它躺在通讯录最底下。
她给我打过电话,第一次没接,第二次也没接,第三次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还是没接。
后来她就不打了。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小姨给我发了条微信。
“小宁,你妈那天气得胸口疼,半夜让我带她去医院,你就不心疼?”
我回了一条:
“她去医院有你带,我阑尾炎手术是自己打车去的。”
小姨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好半天,最后只发过来一句:“你这孩子太记仇了。”
我没再回。
实习转正之后,公司给安排了员工宿舍,四人一间,上下铺。
条件说不上好,但我不用再为房租发愁。
工资到手五千二,扣掉五险一金还剩四千多。
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个月至少存两千,雷打不动。
室友小李跟我年纪差不多,也是个节省的姑娘,我俩经常一起去食堂,一份素菜一份米饭,偶尔加个鸡腿就算改善生活了。
有天晚上小李问我:
“你怎么从来不给家里打电话?”
我夹了口白菜,嚼完了才说:
“没什么好打的。”她大概也看出来我不想聊,没再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九月份的时候,小姨又发了条消息,说我妈最近老念叨我,让我中秋回去一趟。我说工作忙,走不开。
小姨说你别骗我,我问过你们公司了,中秋放三天。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心想她还真是下了功夫,连我公司在哪儿都打听清楚了。
我想了想,回她:
“我拿工资第一个月,给她买了全身体检,花了将近两千,她嫌我浪费钱,说我有这个钱不如借给表弟交补习费,小姨,你知道这事吗?”
小姨很久没回。
到了晚上,她才发过来一段话:
“小宁,小姨不是那个意思,小姨就是觉得你妈一个人挺孤单的,你回去看看她,哪怕坐一坐就走呢。”
我说:
“我妈不孤单,她有二姨,有大舅,有小蕊,有你们这一大家子人,我阑尾炎穿孔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才是一个人。”
小姨再没发消息过来。
中秋那天我没回去,和小李去超市买了袋速冻饺子,用宿舍的小电锅煮了,蘸着醋吃完了。
小李说咱俩这也算团圆了,我笑了笑,说对,挺团圆的。
十月底的时候,公司有个外派项目,要去隔壁城市的分公司待三个月,补贴一天八十。
我第一个报了名。
主管说那边条件比较艰苦,你确定去?我说去。
去了之后确实苦。
分公司的宿舍是租的民房,冬天没有暖气,我买了电热毯,晚上裹着被子办公。但三个月下来,加上补贴,我攒了一万块。
回公司那天,我在火车上翻了翻朋友圈。
表妹小蕊发了九宫格,配文是“新手机真香”。
点开看,是那个牌子的最新款,少说得六七千。
底下二姨评论:
“宝贝喜欢就好。”
我妈也评论了,发了个爱心表情。
我关掉朋友圈,把手机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