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秒回:
“顺利,良性的,观察几天就能出院,小宁,你真的不回来看看?”
我没有回复。
回到宿舍,我给小姨转了三千块。
小姨秒收,然后发了一长串语音。
我点开第一条,她声音哽咽:
“小宁,你还是心疼你妈的,你妈没白养你——”
后面的我没听。
我回了一句:
“这三千是还你的,你替我垫的,我还你。”
小姨那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回了一条:
“那剩下的呢?你妈的住院费还差一些,你要不要……”
“小姨,我阑尾炎手术那年,住院费是跟同学借的,我用了三个月才还清,那时候我妈在干嘛?她在帮二姨给小蕊买新手机。”
小姨没再回了。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墙壁上贴了一张便利贴,是我上个月写的,上面只有四个字:好好存钱。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上班。
在公司门口碰到小周,她冲我笑了笑:
“姐早。”
我说早。
电梯里她站在我旁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姐,谢谢你上次借我钱,我妈恢复得挺好的。”
我说那就好。
电梯门开了,我们各自走向工位。
坐下之后,我习惯性地点开手机,看到朋友圈有更新。
是我妈发的,时间显示今天早上六点半。
配图是一张病床上的自拍,她穿着病号服,脸色确实不太好,头发也白了不少。配文写着:
“手术做完了,感谢所有关心我的亲人们。女儿忙工作没能回来,我不怪她。”
底下一堆亲戚评论,有人说“早日康复”,有人说“小宁这孩子太不懂事了”,还有人说“姐你太不容易了”。
我一条一条看完了。
然后把朋友圈关掉,点开通讯录,找到我妈的头像,点进去。
右上角三个点。
拉黑。
确认。
屏幕闪了一下,她的头像消失在了我的通讯录里。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小姨用别人的手机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接起来听到她的声音,差点直接挂了,但忍住了。
“小宁,你把你妈拉黑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气,“你怎么能这样?你妈都哭了——”
“小姨,”我打断她,“我妈哭的时候,你们都在。我哭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
小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六岁那年,我爸走的时候,她坐在客厅里哭,我抱着她的腿说妈你别哭,我长大了挣钱给你花。我说到做到了。实习第一个月工资两千八,我给她一千五。我每个月自己只留八百过日子,剩下的全给她。她拿着我的钱去借给二姨,二姨拿去给小蕊买羽绒服。”
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平。
“我阑尾炎穿孔,找她借三千块救命钱,她说没钱。二姨来了说要五千,她转身就进屋拿了。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小姨没说话。
“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死在手术台上了,她会不会哭。”
电话那头传来小姨吸鼻子的声音。
“小宁……”
“小姨,我不恨她。但我也不会再回去了。你们觉得我不孝顺,那就当我不孝顺吧。反正你们从来也没觉得我孝顺过。”
我说完,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晚上回到宿舍,小李问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没再多问。
我端着那杯热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很普通,对面的楼亮着零零散散的灯,远处有车流的声音。
水凉了,我一口喝完。
然后打开手机银行,又看了一眼余额。
存款还在,一分没少。
我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关了灯。黑暗中我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闭上了。
第二天,照常上班。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我请小李吃了顿火锅,这次不是麻辣烫。
小李笑着说:
“哟,你终于大方了一回。”
我说我高兴。
“高兴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日子挺好的。”
小李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蘸了料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你觉得好就行。”
我笑了笑,也夹了一片毛肚。
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冒着泡,热腾腾的雾气升起来,模糊了对面小李的脸。
但我心里很清醒。
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