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说?”我打断她,“小姨怎么知道我涨工资了?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事了?”
又是一阵沉默。
我靠在墙上,忽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妈,你去年跟我借三千,我没钱,跟同学借的,现在你缺两万,你也可以跟二姨、大舅他们借,他们不借,你就去找小姨,找小蕊,找你帮过的所有人,他们会借给你的,对吧?你不是说他们跟你是一家人吗?”
我妈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管妈了?”
“不是不管,”我说,“是我没资格管,你当初跟我说,你的钱爱借给谁就借给谁。那现在我的钱,也一样。”
“小宁——”
“妈,你好好养病,我挂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了口袋。
回到工位上,我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
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狠了,但那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
存了一年多的钱,加上年终奖和外派补贴,卡里有将近六万。
每一笔都是我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干活。
当天晚上,我妈的电话又来了。
我没接。
晚上小姨发微信,说我妈的手术排在下周三,问我能不能回去一趟。
我回她:
“小姨,我妈这些年借出去的钱,如果都收回来,别说两万,十万都有。”
小姨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妈等着做手术!”
“那你们帮帮她,你们这么多人,一人凑一点,两万不难。”
小姨那边又是好半天的“正在输入”。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
“小宁,你真的变了。”
我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收拾桌上的文件。
对,我变了。
从去年那个捂着肚子求她借三千块钱的晚上开始,我就变了。
周三那天我没有请假。
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吃食堂。
中午的时候小周坐到我旁边,把她那个写满了还款记录的笔记本推过来给我看:“姐,这个月的一千,我转你微信了,你收一下。”
我点开微信,收了款,说了声好。
小周看着我,犹豫了一下,问:
“姐,你是不是有啥心事?你今天一上午都没怎么说话。”
我说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
她没再问了。
下午四点左右,手机震了。
是小姨发的微信语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小宁,你妈做手术了,手术费是大伙儿凑的,二姨出了五千,大舅出了三千,小蕊也拿了两千……我出了三千,剩下的我垫了。”
语音到这里就停了,应该是小姨不小心松了手。
我等着她发下一条。
过了十几秒,下一条来了。
小姨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躲在哪个角落里悄悄说的:
“你妈从手术室出来,第一句话就问你在哪儿。”
我把语音关掉了,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光标一闪一闪的。
过了一会儿,我给小姨回了一条消息:
“手术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