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出口的是,我不想像我妈一样,到了急用钱的时候,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三月十二号,我记得很清楚,是个周四。
那天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震动了好几次。
我挂断了一次,又震,又挂断,又震。开完会出来,我一看未接来电,十几个,全是我妈。
紧接着小姨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我接起来:
“小姨,我在上班,有什么急事?”
小姨的声音很急:
“小宁,你妈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问:
“什么病?”
“甲状腺结节,要手术!医生说最好尽快做,你妈没钱——”
“甲状腺结节?”
我重复了一遍。
“对对对,要两万块钱!你妈让我问你,能不能先……”
小姨的话没说完,电话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我妈虚弱的声音传来:
“闺女,你能不能先借妈两万?”
我站在公司的走廊里,窗外是三月难得的好天气,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
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捂着肚子站在她面前,求她借我三千块。
她说没钱,转头就拿了五千给二姨。
我想起我一个人打车去医院,一个人签字做手术,一个人躺在病房里挂水。
我想起她发的朋友圈,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女儿不在身边,底下一堆人让她保重,而我当时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不到三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钱都借出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借……借给谁了?”
我妈的声音一下子不虚弱了,“你借给谁了?你怎么不跟妈商量商量就——”
“你给二姨钱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
她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
“我的钱借给同事了,她妈妈生病住院,急用钱,我借了。”
这是真事。上个月同事小周的妈妈查出子宫肌瘤,手术费差一万,到处凑钱。
我想都没想就借了她一万。
小周拿到钱的时候眼眶红了,说姐我一定还你,每个月还一千。
我说不急,你妈看病要紧。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拔高了:
“你借给你同事?你跟她才认识多久?你傻啊你把钱借给外人——”
“跟你学的。”
我靠在墙上,声音很平静。
“这些年你借钱给二姨,借钱给大舅,借钱给小蕊,借钱给大姑,哪个还过?你说都是自家人,我借钱给同事,好歹她还写了借条,说好了每个月还一千,妈,你那些兄弟姐妹,给你写过借条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喘气声。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说妈傻?”
“我没说你傻,我是跟你学的。你的钱爱借给谁就借给谁,我的钱也一样。”
“小宁!”
“妈,你生病了需要两万块,你去找二姨要,你去找大舅要,这些年你借给他们的钱,少说也有十来万了吧?你生病了,他们不该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妈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我差点听不见:
“他们……他们说手头也紧。”
我笑了,笑得很轻。
“那我手头也紧。我的钱借给同事了,她还没还完。”
“你不是涨工资了吗?你小姨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