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的吼声还在兵工厂的穹顶回荡,朱元璋的御驾已经停在院外。
刘伯温和王铁锤顶着熬红的双眼掀开粗布。
三尊泛着冷光的青铜巨兽并排扎在泥地里。
朱元璋粗糙的手掌贴着炮管一路滑到炮尾。
“颗粒火药配了多少。”
刘伯温指着角落里堆成小山的木桶。
“回上位,按那异人的方子加水揉捏成粒,日夜赶工弄出五千斤,全装在防潮的油布袋里了。”
刘伯温拍了拍木桶边缘。
“老臣试过一小撮,燃烧的劲头比过去的粉末强出数倍。”
王铁锤抱着一颗十斤重的实心铁弹塞进炮口比划。
“皇上您看,这铁球配上颗粒火药,点燃引信那推力能把铁球打出两里地。”
他手背上的青筋绷起。
“落地还能弹跳十几下,能在骑兵阵里生生犁出一条血巷。”
朱元璋手掌在炮耳上重重拍了两下。
“那诏狱里的人没敢耍花样就行。”
他看着冰冷的炮身。
“这三尊炮以后就叫洪武大将军炮。”
朱元璋转头看向王铁锤。
“你这手艺没给大明丢脸,等咱打了胜仗回来,天工院的牌匾咱亲自给你题。”
王铁锤跪在泥地里把头磕得砰砰响。
“皇上放心,只要火炉不灭,草民拼了老命也继续给前线造炮。”
常遇春顶着满身汗酸味从门外挤进来,肩膀直接撞开挡路的徐达。
“上位,五千火枪兵已经在校场集结完毕,danyao干粮全发下去了。”
常遇春指着北边。
“臣要是不能把王保保的脑袋轰下来当夜壶,臣就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徐达一把揪住常遇春的衣领。
“你个常疯子,这种国运之战你敢抢主帅。”
徐达唾沫星子喷了常遇春一脸。
“你连新火器的阵法都没摸透,万一被怯薛军包了饺子,大明的底牌就全折在你手里了。”
常遇春反手拍开徐达的手臂。
“老子这半个月天天跟火枪睡一块,你连枪托怎么握都不知道。”
徐达指着院子里的青铜炮。
“这野战炮怎么布置,火枪手怎么轮换,被骑兵近身了怎么防,你算过没有。”
常遇春指着刘伯温。
“老子不用算,刘老头早给老子画好图了。”
他咧开大嘴。
“炮放两翼,火枪居中,三段击轮流放铳,只要火药不断,王保保的马连五十步都冲不进来。”
朱元璋抬手压下两人的声音。
“行了,常疯子挂帅,天德留守京城督造后续火器。”
朱元璋指着徐达。
“京营剩下的兵马交给你,半月内必须再给咱拉出一支万人的火枪营,要是前线打光了,你带着人顶上去。”
徐达单膝跪地领命。
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户部尚书赵勉抱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跑进来,官帽歪在脑后也顾不上扶。
“皇上,臣把户部的底全掏空了,加上臣自己变卖祖宅凑的银子,买齐了五千人半月的口粮。”
赵勉跪在朱元璋脚边喘气。
“全装在后头的骡车上了。”
朱元璋接过账本翻开两页。
“陶凯那帮人昨天还在奉天殿哭天抹泪。”
他看着这个平时连一两银子都要算计半天的文官。
“你赵抠门今天怎么舍得放血了。”
赵勉用衣袖擦去额头的汗水。
“陶凯那帮老顽固还在家里写折子骂天工院,臣不管他们,臣亲自去地里看了那发芽的土豆。”
赵勉指着京城方向。
“那可是大明千万百姓活命的根呐,那点粮种要是毁了,臣就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赵勉把脑袋磕在泥地上。
“臣不怕死,臣是怕王保保的马蹄子踩了司农新署刚种下去的土豆。”
他声音发颤。
“皇上您一定得把鞑子挡在长城外头,只要保住那些粮种,明年大明就不会再饿死一个人。”
朱元璋把账本扔给旁边的王景。
“算你这书生还有点血性。”
朱元璋大步走向门外。
“传令全军开拔。”
五千名穿着皮甲的士兵背着燧发枪在官道上列阵。
三门洪武大将军炮被裹上厚实的防水油布拴在挽马身后。
朱元璋翻身上马握着马鞭指向北方。
沉闷的脚步声踏碎了秋日的枯叶,五千人全员轻装向北方挺进。
炮车车轮碾压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急行军进入山西地界,秋风卷着黄沙扑在脸上。
官道两旁陆续出现逃难的百姓。
衣衫褴褛的难民推着破木车,车上躺着饿死冻死的尸体,路边的枯树皮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朱元璋勒住缰绳。
一个满脸泥污的妇人坐在路沟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已经冻僵的死婴。
几个北元游骑兵的尸体倒在不远处。
朱元璋翻身下马解下身上的披风,走到那妇人面前把披风盖在死婴身上。
妇人呆滞地看着这个穿着明黄常服的男人。
朱元璋握着马鞭的手指骨节泛白。
“常疯子。”
常遇春策马靠过来。
“臣在。”
“让兄弟们把干粮分一半给百姓。”
朱元璋视线从死婴身上移开。
“全军抛弃多余辎重只带danyao,日夜兼程死死咬住大同的求援信,谁敢掉队军法处置。”
常遇春迟疑了。
“上位,干粮分了,咱们到了大同要是没吃的怎么打。”
朱元璋调转马头面向五千新军。
“没吃的就去抢王保保的粮。”
朱元璋举起马鞭指着那些难民。
“你们看看这帮百姓,他们交着皇粮纳着赋税,现在却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连自己的娃娃都护不住。”
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火枪。
“咱大明养兵千日就是为了今天。”
朱元璋扫视着全军。
“咱要让王保保血债血偿,把他们抢走的粮食连本带利全给咱吐出来。”
“血债血偿。”
五千人齐声怒吼。
常遇春调转马头去传令,五千新军的步伐再次加快。
朱元璋看着北方灰暗的天际,他绝不会让华夏国运盘里那些后世子孙被异族屠戮的画面在大明发生。
今天他就要用这跨时代的火器把所有敢觊觎华夏的野兽全砸成肉泥。
夜幕降临,大同镇的城墙被投石机砸出几个巨大的缺口。
城墙下方连绵十里的北元篝火把夜空烧得通红。
大同守将抓着卷刃的钢刀靠在残破的女墙上。
城下密密麻麻的怯薛军正在集结,准备发起最后一轮破城冲锋。
北元将领骑在马上用生硬的汉话大喊。
“城上的明军听着,齐王有令,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现在开城门投降留你们全尸。”
北元将领挥舞着弯刀。
守将身边只剩下几百个带伤的残兵,弓箭早已射空,连滚木礌石都扔得一干二净。
副将拖着一条断腿爬过来。
“将军,南边还是没援军,咱们守不住了。”
副将吐出一口血水。
守将把钢刀横在自己脖颈上,看着城下开始推进的北元骑兵。
“守不住也得死在城墙上,大明没有投降的将军。”
守将闭上眼睛准备在城破的那一刻自刎殉国。
地平线尽头的黑暗里突然传出沉闷的轰鸣。
凄厉的马嘶声中,一面残破却迎风猎猎的明字龙旗踏碎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