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元军队也发现大明的增援到了,开始有序的侧撤退。
大同守将张铁柱抓着缺口的钢刀愣在残破的女墙边,他看着那面在夜风中翻卷的明字龙旗,喉咙里滚出一阵嘶哑的吼声。
“开城门迎接圣驾。”
几百个浑身是血的残兵推开沉重的城门,张铁柱冲出去双膝砸在泥地里,他抬起头试图在夜色中寻找那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
冷风吹过平原,只让他看到几千个穿着单薄皮甲的步兵和三尊被挽马拉着的青铜炮。
“大军呢。”
张铁柱膝行上前抓住常遇春的马缰。
“都在这儿了。”
常遇春翻身下马拍掉铠甲上的沙土。
“五千人怎么守城。”
张铁柱看着常遇春身后那些连盾牌都没带的步兵,又看着踩着马镫落地的朱元璋。
“咱没打算进城。”
朱元璋抬手指着城外那片开阔的荒野。
“就在这平原上扎营。”
“上位不可啊。”
张铁柱扑上去抱住朱元璋的靴子,嘴里喊着十万铁骑在平原上冲锋五千步卒连塞牙缝都不够,没有拒马城墙掩护这五千儿郎会被鞑子的马蹄踩成肉泥。
常遇春抬腿一脚把张铁柱踹翻在泥水里,拔出腰间的燧发枪用坚硬的木托抵住他的肩膀。
“城墙的女墙太高限制了咱大将军炮的射角,平原才是咱天工营的屠宰场。”
张铁柱捂着肩膀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水,他从泥水里爬起来指着北方连绵的篝火,急得抽出腰间的钢刀想要死谏。
“常将军就算火器再利,神机营的火铳放完一响就成了烧火棍,这五千人挡不住十万人的铁蹄。”
常遇春反手一枪托砸飞了张铁柱手里的钢刀,沉重的军靴直接踩在断裂的刀刃上将其碾进泥土。
“你这破铜烂铁连咱天工营的枪管都磕不破,咱的枪不用点火绳也不用塞石块,你给老子睁大眼睛看着大明是怎么把鞑子打烂的。”
朱元璋把天子剑插在泥地里,没有理会张铁柱的哭喊。
“全军放下火枪拿起铁锹。”
五千新军立刻把燧发枪架在木架上,解下腰间的工兵铁锹。
十里外的北元中军大帐内篝火跳跃,北元齐王王保保捏着半只烤熟的羊腿听着斥候的汇报。
“大汗,明朝皇帝朱重八御驾亲征,只带了五千步卒在城外十里扎营。”
斥候跪在羊毛地毯上不敢抬头。
王保保把羊腿扔在银盘里,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的沙盘前。
“朱重八当年在太原被本王打出阴影,现在老糊涂了居然拿五千步兵在平原上挡大元的怯薛军。”
几名北元部将抽出腰间的弯刀单膝跪地,嚷嚷着要率一万铁骑连夜劫营把朱重八的脑袋砍下来当酒碗。
王保保抬手制止了部将的请战。
“夜战看不清容易乱阵脚,明军的火器虽然装填缓慢但在夜里放乱枪也能伤人。”
他指着沙盘上代表大同城池的木块,传令全军停止夜攻回营造饭休息。
几口装满金银财宝的大木箱被抬出来砸在地毯上,盖子掀开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十万铁骑排开阵势,第一个冲进明军阵地活捉朱重八的赏万户侯。”
王保保盯着沙盘上的木块,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骑兵冲锋距离短,那五千明军顶多放出一轮火铳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
城外平原上冷风刺骨,常遇春拿着李傲在诏狱里画的草图在阵地前沿走动,他踢着地上的泥土划出三条平行的直线。
“都给老子听好了。”
常遇春指着地上的线。
“挖三道壕沟,第一道宽三尺深两尺用来卡鞑子的马腿,第二道深四尺站人放枪要求铅弹能平着贴着地皮飞出去,第三道用来藏danyao和伤员。”
他走到几名正挥舞铁锹的士兵面前,指着他们挖出来的土堆。
“挖出来的土别乱扔,全堆在壕沟前面拍实当胸墙,胸墙上留出放枪的豁口。”
张铁柱坐在残破的城门边看着这群不修拒马不立盾牌只顾着往地下刨土的明军,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常遇春身边。
“常将军这土沟能挡住怯薛军的重甲战马吗,鞑子的马蹄子一扬这土沟就塌了。”
常遇春从腰间摸出水壶灌了一口凉水。
“这土沟不是用来挡马的。”
常遇春指着那条已经初具规模的战壕。
“这是用来让咱的火枪手不用站直身子挨鞑子弓箭的,只要咱的人不死这枪声就不会停。”
阵地左翼的泥土里夹杂着坚硬的岩石,几名士兵的铁锹缺了口只能徒手去刨冻土和碎石,石块划破了手指渗出鲜血。
朱元璋巡视着阵地径直跳进那条半人深的壕沟,他没有说话,直接弯下腰抱起一块几十斤重的岩石扔上胸墙。
“上位使不得啊。”
周围的士兵纷纷跪在壕沟里。
朱元璋抹去石头上的泥灰。
“都起来给咱继续挖,你们是咱大明的兵咱心疼你们的命,今天多流一滴汗明天鞑子的箭就射不到你们的脑袋上。”
士兵们抓起铁锹,铁器碰撞冻土的声音变得更加密集。
朱元璋爬出壕沟走到那三门青铜炮前,把王铁锤喊了过来。
王铁锤顶着满头泥灰从炮车底钻出来。
“把这三尊大炮的阵地给咱垫高三尺。”
朱元璋指着两翼的开阔地。
“炮口要能覆盖整个火枪阵地的前沿,实心弹和颗粒火药都备足了吗。”
“回皇上的话五千斤颗粒火药全在防潮布里裹着。”
王铁锤指着炮车轮子后面打下的四根粗木楔子。
“这火药推力大,木楔子能卡死驻锄防止炮车往后退,只要引信点燃这十斤重的铁球能把鞑子的阵型砸烂。”
五千明军在寒风中沉默地挖掘着,铁锹与冻土碰撞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与远处北元营帐的战马嘶鸣形成对比。
刘伯温捧着测算射击诸元的册子走到朱元璋身边,用炭笔在册子上勾画出几条抛物线。
“上位这异人的战壕之法确实精妙,北元的骑兵冲锋习惯在百步之外抛射弓箭,有了这道胸墙和深沟鞑子的羽箭九成都会落空。”
刘伯温指着壕沟里轮换位置的士兵。
“火枪手能依托胸墙平射,三段击在壕沟里轮换装填比在平地上更加隐蔽安全。”
朱元璋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拔出插在地上的天子剑擦去剑刃上的泥土。
“李傲那小子脑子里的东西确实好用,等打完这仗回去咱还得继续榨他,大明要造能在海上跑的铁甲船,要造能把城墙轰成粉末的开花弹。”
黎明时分草原上的浓雾还未散去,几个披着伪装的北元斥候趴在草丛里用千里镜观察明军阵地。
千里镜的视野穿透晨雾锁定在那片原本平坦的荒野上,那里没有拒马盾阵也没有长枪方阵,只有满地纵横交错的深沟和堆积如土坟的泥包。
带头的北元斥候放下千里镜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的景象后爬起来跑向战马。
斥候翻身上马一路狂奔冲进王保保的中军大帐,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大汗明军疯了。”
斥候的声音里透着无法理解的慌乱。
“他们没列阵型没设拒马,他们在平原上给自己挖了一地坟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