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在苏家办。
我被继母按在梳妆台前时,周砚川的车刚好停在楼下。
她拿着粉扑,语气不耐:“今天都是念念的贵客,你别摆脸色。”
我在纸上写:那是我的画。
“妈知道你会画。”
她拍了拍我的肩,笑着把纸揉成一团。
“可你能站上去吗?记者问你话,你一个字都答不了。念念替你去,功劳还不是留在苏家?”
她笑着,顺手抽走我刚才用来写字的那支钢笔。**
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我伸手去拦,她已经丢进自己的包里,拉上了拉链。
“笔放我这儿,免得你今晚到处乱写,让人发现你是哑巴看你笑话。”
我看着她的包,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裙子。
她替我别上发卡,针脚刮到头皮。
“念念能说话,能应酬,能让你爸脸上有光。你呢?”
她顿了顿,弯腰凑近镜子。
“妈是怕你上去,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我看着镜子自嘲一笑。
身上的裙子是苏念念穿剩的。
让人发现姐姐穿妹妹的旧衣服不一样丢脸吗?
腰身松了,她用别针从里面别住,尖端扎进皮肤。
我没叫,因为已经没有心力反抗了。
门被敲响,周砚川走进来。
他看见我腰侧的血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换一条。”
继母立刻笑:“砚川心疼她呢,可时间来不及了,就这条吧。”
周砚川沉默几秒,从口袋拿出一枚创可贴,贴在我腰侧。
他低声道:“今天别惹念念哭,结束后我带你去买新的画具。”
苏念念推门进来,穿着一条崭新的白裙,裙摆绣着春山的轮廓。
她转了一圈:“姐姐,好看吗?砚川哥哥说,这样和奖杯更配。”
周砚川没有否认。
我低头不语。
宴会开始后,苏念念被围在人群中心。
她捧着奖杯声音甜软:“其实这幅画,我画得很辛苦,有时候画到凌晨,砚川哥哥还会陪我。”
有人笑着起哄:“周先生这么懂艺术,是不是以后要娶我们小画家?”
苏念念脸红了。
周砚川淡淡道:“她还小,别逗她。”
可他的手,稳稳扶着苏念念的肩。
我站在角落,指尖扣着纸杯边缘。
纸杯被捏变形,水洒在手背上。
另一只手缩在大衣口袋里,摩挲着那个小盒子的棱角。
寻找最后的安全感。
爸爸忽然把我叫过去。
“来,给大家敬一杯。”
我拿起杯子时他压低声音:“今天念念是主角,你别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点头。
宾客里有人认出我:“这就是苏家大女儿吧?听说不会说话,可惜了。”
另一个人笑:“不会说话也好,安静,省心。”
苏念念立刻挽住我的胳膊。
“姐姐很好,只是不太适合站在人前。”
她话说得体贴,手却贴上我腰侧将别针刺进肉里。
我疼得手一松,杯子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满场安静。
苏念念吓得后退,眼圈又红了。
“姐姐,我是不是又惹你不开心了?”
继母脸色难看:“苏禾,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砚川走过来,挡在苏念念身前。
他没有问我痛不痛,只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捡起来。”
我依然没动。
他声音压低:“苏禾!”
我抬头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纸和笔:她按了我的伤口。
周砚川看完,视线落在我腰间,被血迹浸透的点点猩红。
苏念念小声说:“我没有,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穿这条裙子?”
继母立刻道:“一条裙子也要计较?你妹妹今天领奖,穿好看点怎么了?”
周砚川把便签合上,塞回我掌心。
“苏禾,别把小事闹大。”
我又写下一行:如果我一定要闹呢?
周砚川眼底冷了,他伸手抽走我的笔。
“那就别写了。”
笔尖在他掌心划出一道墨痕。
他盯着手心看了很久,深呼出一口气。
“明天协会有人来核实参赛信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