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展开幕那天下了小雨。
画廊门口排着长队,林屿白替我收好伞递来温水。
“紧张吗?”
我摇头。
他乐了:“今天不用说话,画会替你说。”
我瞅着胸前工作牌。
策展画家,苏禾。
这两个字很轻,却是我失而复得的名字。
春山挂展厅最里面。
画里的少年还撑着伞。
只是重新补那张脸时没照着周砚川画了。
伞下空着。
小路尽头是片很亮的山色。
看着画我笑了。
春山不是爱情,是我为自己走出的路。
下午周砚川来了。
穿黑大衣站人群外没靠近。
等人少点才走到我面前。
“展很好。”
我点头写:“谢谢。”
他死盯那幅春山。
“我以前一直以为,画里的人是我。”
我写:“以前是。”
他喉结滚动。
“现在呢?”
我顿了顿写上:“已经不是了。”
周砚川低头,似乎很难接受这答案。其实接不接受也就是那么回事。
他从口袋拿出一个小盒子。修复过的钢笔换了笔尖,外壳还是原来的。
我接过摸了摸修复痕迹收起来。
写:“谢谢,我会收下但不是原谅。”
周砚川眼底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
他苦笑:“我知道了。”
不远处苏家父母站在门口。
没买票被工作人员拦住。
他俩头发白了许多,手里提着一盒我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
隔着玻璃看我,嘴唇动了动。
我没过去。
听说苏念被学校处分,参赛资格暂停三年了。
她想重新画,可没我的草稿也没周砚川铺路,很快就糊穿地心。
苏家因为侵权赔偿和舆论卖了那套大房子。
他们打过几次电话,我没接。
也发过很多消息。
【小禾,妈妈梦见你小时候了。】
【妈那时不该总让你让着妹妹。】
【你回来吃顿饭好不好?】
我看完直接删了。
不是恨,就是算了。
闭展时雨停了。
林屿白帮我把画装进箱子。
“晚上吃什么?”
我寻思一下在手机打字:“面。”
他乐了:“加蛋?”
我点头。
出画廊时,周砚川还站街对面。
手里拿把旧伞。
那是十年前送我的同款。
红灯变绿他似乎想走过来。
我已经转身,和林屿白并肩往另一条街走去。
路边小店亮着暖黄的灯。
锅里水汽升起,老板娘问我要不要葱花。
我拿手机打字:“不要葱,多放点醋。”
她递给我筷子:“记住了。”
窗外,雨后路灯把春山海报照的极亮。
我低头吃面。
热气模糊了镜片,啥都看不清。
但碗是热的,面是咸的,旁边的人不会走。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