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澜庭湾。
登记册推到我面前时,我余光扫见大厅另一侧的休息区。
周砚深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深蓝色物业制服,胸前挂着工牌,手里提着一杯奶茶和一只小蛋糕。
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笑起来时眼尾轻轻上挑。
她不知道说了什么,周砚深低头笑了一下。
那种笑,我很少见。
在家里,他总是稳重、克制、体贴,像一张永远不会出错的答卷。
可此刻,他眼底是松弛的,甚至带着一点纵容。
“曼曼”
当周砚深轻唤这个名字时,我的心彻底沉到谷底。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唐曼。
唐曼抬手拍了拍他的袖口:“周经理,你这衣服也太板正了。”
周砚深把奶茶递给她,语气压低,却仍有几个字钻进我耳朵里。
“少喝冰的,胃又不疼了?”
唐曼娇声道:“你管我。”
他无奈地笑,把吸管插好才递过去。
我站在前台旁边,指尖冰凉,面上却还要维持一个陌生访客该有的平静。
片刻后,他的手机响了。
唐曼不满地撇嘴:“又有事啊?”
周砚深低声哄:“乖,我先处理,晚上过去。”
晚上过去。
我胃里像被人塞了一团冷透的棉花,堵得发疼。
离开物业大厅后,我没有走远,而是在小区外的咖啡店坐下。
通过朋友拉进一个澜庭湾业主闲置群后,我以“想租房”为由打听唐曼。
群里很快有人回。
“你说17栋那个做美甲的?她家挺热闹,经常有人进出。”
“她物业费不是免了吗?上次还有人问凭什么,物业说特殊关怀。”
“特殊什么呀,她家灯天天亮,还在家接客。”
又有人发了一句:
“周经理好像还帮她介绍过客户吧?上次业主活动,她那个美甲摊位最靠门口。”
我盯着这句话,心里忽然生出一阵更深的寒意。
如果只是出轨,他为什么要把物业资源也送过去?
晚上回家,周砚深比我还早到。
他系着围裙在厨房煮番茄牛腩,女儿周念初坐在餐桌旁写作业,时不时问他一道数学题。
他耐心讲着,声音温和,像天底下最合格的老公和父亲。
“妈妈回来啦!”念念抬头冲我笑。
我摸了摸她的头,强迫自己也笑:“嗯,今天乖不乖?”
周砚深端着汤出来,看见我脸色不好,立刻皱眉:“是不是又加班累着了?我就说你别那么拼,家里有我。”
家里有我,何其讽刺。
饭后,他陪女儿读英语,我去书房整理资料。
电脑刚打开,屏幕上弹出邮箱自动登录提示。
周砚深的工作邮箱没退。
他常在家赶物业材料,嫌公司系统慢,几次借我的电脑打印审批表。
浏览器记住了他的邮箱密码,我以前从没点进去过。
因为我信他。
收件箱里最新一封邮件标题是:
“17栋费用减免补充材料。”
附件名更加刺眼。
“唐曼减免审批。”
我点开文件。
减免理由写得冠冕堂皇:业主长期空置,经济困难,申请特殊关怀。
审批人:周砚深。
可唐曼家不是空置。
她住在那里,做生意,收快递,等着别人的老公给她送睡裙。
我正要保存,忽然看见邮箱草稿箱里还有一封没发出去的邮件。
标题是:
“客户活动邀约名单-17栋补充版。”
我点开。
里面是一张表格。
姓名、门牌号、联系方式、婚姻状况、消费能力、兴趣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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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曼那一栏后面,写着:独居,美容消费高,可重点维护。
下面还有密密麻麻十几行名字,因为网络卡顿,没有完全显示出来。
我背后猛地窜起一层冷汗。
原来唐曼不是偶然。
她是被筛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