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和公司处理结果陆续落下时,已经入了冬。
法院支持我追回周砚深赠与唐曼的大部分夫妻共同财产,女儿抚养权归我,周砚深按月支付抚养费。
物业公司和业委会那边也出了处理结果。
唐曼需要补缴违规减免的物业费和公共场地使用费,停止在住宅内经营,并配合信息泄露后续调查。
周砚深被物业公司辞退,行业内名声也坏了。
听说唐曼的美甲店关了,她把责任全怪到周砚深头上,两人在小区门口大吵一架,被业主拍下来发进群里。
我没有点开视频。
他们过得好不好,已经和我无关。
离婚证拿到手那天,周砚深站在民政局门口,迟迟不肯走。
他瘦得厉害,胡茬没刮干净,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听澜。”他声音发涩,“我以后还能看念念吗?”
“按协议来。”
“那你呢?”
我抬眼看他。
他眼里有一点卑微的光,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我能不能偶尔看看你?”
我平静地说:“不能。”
他脸上的光灭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嗯。”
我点头。
“所以你以后别再错到我面前。”
说完,我转身离开。
那天之后,我带念念搬到了新住处。
房子不大,但采光很好。客厅有一整面窗,下午阳光会落在地板上。
念念挑了浅蓝色窗帘,说像晴天的云。
我说好,她笑得眼睛弯弯。
我们买了新的碗筷,新的床单,新的花盆。
所有东西都不贵,却都是干净的。
没有谎言,没有另一个女人的影子,也没有谁用“为了这个家”四个字,把我困在原地。
工作也慢慢顺了起来。
澜庭湾信息泄露那件事闹大后,我所在公司接到一个物业合规整改项目。总监知道我对物业流程、隐私保护和投诉机制都熟,直接让我主导。
我熬了几个夜,把服务流程、客户信息授权、员工权限分级、投诉闭环和违规追责机制全部重做了一遍。
方案通过那天,总监拍着我的肩说:“许听澜,你早该往前走了。”
我笑了笑。
是啊。
我早该往前走了。
后来听说,周砚深去另一家物业公司面试。
面试官翻开案例材料,第一页就是我做的项目复盘。
“澜庭湾业主信息泄露事件整改方案。”
他坐在会议室里,脸色惨白,连一句完整的自我介绍都没说出来。
那份曾经被他用来哄唐曼、羞辱我、伤害女儿的工作,最后成了他再也跨不过去的污点。
周砚深偶尔会通过女儿的探视时间出现。
他每次都很小心,提前发消息,按时来,按时走,再也不敢越界。
有一次念念生日,他送了一只很大的玩偶。
女儿礼貌道谢,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扑进他怀里。
他看着女儿,眼睛红了。
我没有安慰。
有些后果,不是哭一哭就能抵消的。
半年后,念念重新参加了学校画展。
这一次,她画的不是一家三口。
画上只有我和她。
我牵着她站在新家的窗边,窗帘是她喜欢的浅蓝色,阳光落在我们脚边,旁边还有一只小小的火锅锅底。
我看着那幅画,眼眶有些热。
念念仰头问我:“妈妈,这次我画得好吗?”
我蹲下来抱住她。
“特别好。”
庆祝那晚,念念吵着要吃火锅。
我带她去超市买菜,她拿着手机研究拼多多优惠券,一本正经地说:“妈妈,这个锅底拼单便宜三块钱。”
我被她逗笑:“那就拼。”
回家路上,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推送。
“您的好友清风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我脚步顿住。
那个名字像一粒旧灰,轻轻落在眼前,却再也掀不起风。
念念凑过来看:“妈妈,清风是谁呀?”
我看着屏幕,点下拒绝。
“一个过期订单。”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又兴奋地说要买肥牛卷。
我牵着她往前走。
晚风吹过来,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
过去那些疼痛、怀疑、背叛和眼泪,好像终于被留在了身后。
我曾经用一个拼单推送,确认自己不被爱。
现在,我不用再从任何人的订单里,证明自己的价值。
新家的窗帘已经挂好了。
阳光会照进来。
我和女儿,也会好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