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路边,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有事吗?”
林柏远的声音比以前低了许多。
“你过得还好吗?”
我没说话。
那头喃喃自语,仿佛喝醉了般。
“今天乔叔叔找我了。”
“他知道我和伊伊的事了,也知道她用他的恩情一直压我。”
“乔叔叔骂了她。”
“也骂了我。”
“他说他当年资助我,是看我读书不容易,不是让我长大以后拿这点恩情去糟蹋别人。”
我有些意外。
林柏远苦笑:“很讽刺吧?这些话,居然是乔叔叔先说出口的。”
“小葵,我每天回到那个房子里,到处都是空荡荡的。我以为我习惯了你永远会在那等我,可我现在才发现,是我根本离不开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葵,我们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我抬头看向河对岸。
古码头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映在水面上,晃出细碎的金色。
我想起那晚在餐厅等到打烊的自己。
想起急诊室里冰冷的吊针。
想起那杯芒果奶茶。
想起他每一次说“伊伊需要”时,我被迫咽下去的难过。
然后我很平静地回答:
“没有了。”
林柏远的呼吸停了一瞬。
“小葵……”
“林柏远,人不是突然离开的。”
“我是攒够了失望,才走到今天。”
“你别再打来了。”我说,“我不想把号码换来换去,很麻烦。”
半个月后,项目开幕。
古码头重新挂上了红绸,河边摆起摊位,有卖手打鱼丸的,有卖糖葫芦的,还有老人现场编竹篾小船。
我站在临时搭建的观景台旁,听政府负责人寒暄。
周既白从人群里挤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豆浆。
“没加糖。”
我接过,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甜?”
他挑眉:“你每次点奶茶都备注无糖,谁看不见?”
“林柏远就看不见。”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但我没有说。
没有必要拿旧人去衡量新遇见的人。
周既白看我发呆,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任经理,累傻了?”
我摇头:“没有。”
台下忽然响起鼓声。
龙舟队从河面划过,浆叶劈开水浪,岸边人群欢呼起来。
我妈挤在人群最前面,举着手机对我大喊:
“葵葵!看这边!妈给你拍照!”
我爸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我爱吃的板栗。
小周特地从外地赶来,冲我疯狂挥手。
“葵姐!你今天超美!”
我被她们喊得有些不好意思。
周既白在旁边低声笑:“人缘不错啊。”
我看着那些热闹的、真实的、伸手就能够到的人,忽然鼻尖有点发酸。
过去我总把爱想得太窄。
窄到只能容下林柏远一个背影。
后来才明白,爱也可以是妈妈嘴硬递来的纸巾,是爸爸沉默拎起的行李,是朋友深夜发来的消息,是同事顺手放在桌上的热粥。
也是我终于愿意认真对待自己的人生。
开幕仪式结束后,我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发来的。
【小葵,祝你越来越好。】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我看了一眼,删掉了。
周既白问:“垃圾短信?”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嗯。”
他笑出声。
“那走吧,任经理,去吃饭。”
“上次你没吃到的鱼丸,我今天特意叫老板给我们留了位置。”
我跟着他往人群里走。
河风吹过,红绸翻飞。
那些旧事,就此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