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林柏远追了上来,却停在几步之外。
“小葵,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迟。”
他声音低下去。
“可我是真的后悔了。”
我按住门禁卡,没回头。
“后悔是你的事。”
身后安静了几秒。
他又说:“我可以在这里找工作,也可以陪你留在这边。你以前不是总说想回来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终于转过身。
楼道口的灯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有些灰败。
“林柏远,你听不懂吗?”
“我回来,是来过我自己的日子的。”
“我不想再跟你有一点关系了,你明白吗?”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蜷了一下。
单元门打开,我妈念叨道:“在楼上就听见你说话了,怎么一直不上来。”
林柏远开口道:“阿姨,我……”
我妈看见他,脸色沉了下去:“别叫我阿姨。”
“我女儿在外面六年,我跟她爸不在身边,没本事替她撑腰。可这不代表她没人疼。”
林柏远脸色发白。
我妈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砸得清楚。
“她从小胃就不好,疼起来脸都没血色。她怕黑,晚上睡觉要留盏小夜灯。她不吃芒果,闻见味儿都难受。她喜欢吃热汤面,不喜欢喝甜腻的奶茶。”
“这些你知道几样?”
林柏远站在楼下,像被人当众揭开了遮羞布。
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我妈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歇斯底里的怒气,只有一种冷透了的厌烦。
“你要是真惦记过她,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回去吧。别堵我家楼下,影响邻居进出。”
我刷开门禁。
进去之前,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林柏远,别再来了。”
“你欠乔家的,可以慢慢还。”
“你欠我的,不用还了。”
“我不要了。”
单元门在我身后合上。
隔着玻璃,我看见他站在原地,身影被灯光拖得很长。
可那已经与我无关。
后来,林柏远还来过几次。
不过我已经告诉小区保安把他拦在外面,他连小区都进不来。
……
又一年端午,新公司的项目推进得很顺,我接手了一个本地文旅合作案。
项目地点在河对岸的古码头。
那里每年端午都有龙舟赛,平时也常有老人坐在树下喝茶下棋。
我带团队去勘景那天,秋雨刚停。
石板路泛着浅浅的光,祠堂门口挂着新换的红灯笼,空气里有桂花香。
同行的设计师周既白蹲在码头边,手里拿着卷尺,嘴里叼着半截铅笔。
他抬头看我:“任经理,这块地面不能全拆。”
我问:“为什么?”
他指了指脚下的青石。
“老石头有水痕,拆了就没味道了。你们做文旅别光想着拍照打卡,地方得有自己的旧脾气。”
他说话有点直。
第一次开会时,他当着一屋子人把方案驳了三遍。
同事气得要翻白眼。
我倒不讨厌。
懂行的人挑刺,总比糊弄的人好相处。
后来合作多了,我发现周既白这人很奇怪。
嘴上嫌麻烦,却会在勘景时顺手给团队买冰粉。
说自己不爱管闲事,却能记住谁晕车,谁不能喝咖啡。
有次我胃不舒服,随口说了一句不吃午饭。
半小时后,他把一碗热粥放到我面前。
“别误会,楼下买一送一。”
我看着桌上只有一碗粥。
“另一碗呢?”
他面不改色:“送给空气了。”
我没忍住笑。
那天晚上,我回家路上接到陌生号码。
对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小葵,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