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地时，老家的天刚刚擦黑。
北方小城的六月没有南方那种黏腻的潮湿。
我妈站在接机口。
不过大半年没见，她额角又冒出几缕藏不住的银丝。
她一看见我，先是愣了下，随即快步过来，伸手接我的行李箱。
“怎么瘦成这样？”
我笑了笑。
“最近加班。”
我妈瞪我：“别拿这话糊弄我。你妈又不是没上过班。”
她嘴上凶，手却摸了摸我的脸。
掌心温热。
我一路忍着的那点酸涩，差点被这一下揉出来。
我爸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糖炒栗子。
明明已经快三十的人了，他却还是买了我小时候爱吃的东西。
我没跟他们说我和林柏远分手的事，他们却仿佛知晓一切。
在家踏踏实实睡了一天，我收到前公司领导的电话。
“任葵，我们有个合作方在你们那边开分部，缺项目负责人。我把你的简历推过去了，你愿不愿意聊聊？”
我愣了几秒。
“谢谢您。”
“不用谢，你能力摆在那儿。”
挂断电话，我立刻翻出电脑修改简历。
面试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只是在回去时见到了一个不想见的人。
林柏远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胡茬，眼底布满疲惫的血丝。
这副狼狈的模样，和他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看见我，他黯淡的眼睛骤然亮起，大步朝我走来。
“小葵……”
我往后退了半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的脚步顿住，脸上浮出一点受伤。
“你来干什么？”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荒唐。
“林柏远，我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没同意！”
他急促地打断我，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笑了。
“分手不需要双方盖章。”
林柏远的脸色白了白。
“六年感情，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可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我问他：“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不要？”
他沉默。
“小葵，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是我没注意分寸，是我忽视了你的感受。”
“但我发誓，我只当乔伊伊是妹妹，是恩人的女儿。现在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以后她的事我绝对不会再管！”
他急切地盯着我，语无伦次地往外倒着承诺。
“我可以给你买最新款的扫地机器人。你的生日、我们的纪念日，我全都补给你。我们去那家你最想去的餐厅……”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安静地听他说完，直到他眼底的期冀一点点变成忐忑。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开口：“林柏远，你到现在还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扫地机器人，是礼物，是纪念日？”
我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让我爱到放弃一切的脸，心里再也泛不起半点波澜。
“问题是，我在你那里，从来不是第一选择。”
“甚至很多时候，我连选择都算不上。”
林柏远的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他张了张嘴，只有喉结在艰难地上下滚动。
我继续道：“你不是不会照顾人，你只是把所有耐心都给了别人。”
我忽然发现，这些话说出口时，已经没有想象中那么疼了。
“林柏远，我曾经很爱你，所以我替你找了很多借口。”
“现在不爱了，那些借口就都没用了。”
听见“不爱了”三个字，林柏远的眼眶忽然红透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从前他总是冷静的，淡漠的，像站在高处看我。
如今高处塌了，他终于肯低头。
可我已经不想站在原地接住他。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可以改的！”
他哑声问：“小葵……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我毫不犹豫地摇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