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停在急诊大楼门口。
消毒水味从门缝里往外窜。
我跟着警察走进去，急诊走廊已经乱成一锅粥。
医生拿着单子冲出来。
“陈建国的家属呢？”
“赶紧过来签字！”
舅妈扑过去，一把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大夫，我老公的腿怎么样了？”
“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医生把病危通知书递过去。
“车祸太严重，双下肢重度碾压伤，必须马上截肢保命。”
“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至少准备五十万，先去交钱吧。”
舅妈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截肢……五十万？”
“我们哪还有钱啊！”
旁边长椅上突然传来大姨一声惨叫。
“完了！全完了！”
大姨捧着满是裂痕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戳。
短信提示音像机关枪一样响个不停。
我扫了一眼屏幕……爆仓强制平仓，本金归零，各大网贷平台的逾期警告，密密麻麻铺满整个页面。
大姨揪着自己的领口，喘气像拉风箱。
“一百多万啊……”
“我借的高利贷全跌没了！”
电话打了进来。
大姨的手抖得厉害，不小心按到免提键。
“老太婆，你借的钱爆仓了！”
“限你今天连本带利把钱补齐！”
“不然马上带兄弟去你家，要你的老命！”
吼声响彻整个走廊。
大姨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血，整个人直挺挺从椅子上栽下去。
护士们推着平车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把人往抢救室里送。
一片兵荒马乱中，陈宇正躺在角落的担架床上。
头上纱布往外渗着血，两眼直勾勾盯着手机。
“不可能……群主说会大涨的……”
他机械地用大拇指刷新页面。
“不可能爆仓的，这是庄家在洗盘！”
“家人们千万要稳住！”
一名做笔录的警察走过去敲了敲床沿。
“别看了！你们涉嫌非法借贷和严重交通肇事，一会儿接受调查！”
陈宇充耳不闻，一把揪住警察的袖子。
“现在金价多少了？是不是跌破850了！”
“这叫千载难逢的抄底点位！懂不懂什么是暴富认知！”
警察一把推开他的手。
“你是不是疯了？你爸都要截肢了！”
陈宇跌回床上，还在神经质地嘟囔。
“倒车接人……只要补仓就能赢……”
电梯门“叮”的一声弹开，十几个满臂纹身的壮汉涌出来。
手里拉着一条两米多长的横幅……
“陈宇一家借钱不还，血债血偿！”
领头的人拎着一桶红油漆，砸在导诊台上。
一把拽住舅妈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五百万的窟窿，今天不填上，老子把你们全家卸成块！”
舅妈吓得尿了裤子，地上湿了一大片。
她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张望，直到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我。
她甩开催收的人，连滚带爬地朝我冲过来。
重重跪在我面前。
满脸眼泪鼻涕，指着我发出凄厉的尖叫。
“是你！全怪你昨天没拦着我们！”
“你明明知道会跌，你是故意看我们死！”
“你名下不是有房吗！”
“你要替我们还这五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