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陈宇这张脸,把听筒放回了座机上。
玻璃那头的陈宇张大嘴无声咆哮,被两名狱警架走。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扎眼。
母亲提着旧帆布包站在公交站牌下。
她额头上的疤还在,但腰板挺直了不少。
走过来,声音很轻。
“那白眼狼还在做梦?”
我点头。
“魔怔到骨头里了,神仙救不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从旁边绿化带里窜出来,抱住母亲的腿。
大姨。
头发全白了,身上一股馊味,手里攥着半个啃过的硬馒头。
“妹子!好妹子!把你那十万养老金借我还债吧!”
鼻涕眼泪糊了母亲一裤腿。
“催收的把我手指头剁了一根,再不还利息他们要我命啊!”
母亲低头看见大姨右手少了一截手指,身子抖了一下。
我刚要上前拉开,母亲自己退了一步,用力抽出被抱住的腿。
“这钱是留给我女儿结婚的,一分不可能给你。”
大姨瘫在地上,仰着脸瞪圆了眼。
“你怎么变这么绝情!”
“我们可是一家人!”
“你看着我去死?!”
母亲盯着她。
“陈宇拿剪刀扎我女儿的时候,你在哪儿?”
大姨嘴张了张,缩在地上呜呜哭起来。
母亲拉起我的手,头也没回,上了路边的出租车。
一周后,卖房款到账。
交钥匙那天,对门邻居看我拖着行李箱出来,凑上前压低声音。
“姑娘,你们家亲戚惹了什么人啊,前两天走廊全是红油漆和死老鼠。”
我把钥匙递给中介,笑了笑。
“阿姨,那不是我家亲戚。”
“以后再有人来砸门,直接报警就行。”
三个月后,南方海滨城市。
新房是一楼带院子的平层,阳光从落地窗打在茶几上。
母亲端着水壶在院子里浇她新栽的绣球花。
隔壁大妈隔着矮栅栏搭话。
“大妹子,你家院子收拾得真亮堂,周末也没见有亲戚来串门啊?”
母亲放下水壶,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没啥亲戚可走的。”
“人老了不图热闹,清清静静享女儿的福就够了。”
客厅电视里正放早间财经新闻,播音员的声音灌满整个屋子。
“国际金价今日迎来史诗级反弹,一举收复前期全部跌幅,突破历史最高点……”
我手机屏幕亮了。
银行动账提醒……
“您尾号8888的账户活期余额为人民币二百八十五万六千元整。”
我端起泡着柠檬片的玻璃杯,走到落地窗前。
母亲在院子里转过身,举着一朵刚剪的粉色绣球冲我晃。
“今天天气这么好,晚上去吃那家最贵的海鲜自助!”
我靠在门框上。
“好啊。”
“点最贵的大龙虾。”
带着海盐味的风穿过客厅,吹动茶几上那张房产证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