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林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你胡说八道!”
我转向主位上的林曼,她眉头微皱,显然对我在这种场合发难很不满。
“林团长,我建议您现在去查查测试记录。”我平静道,“上周三下午,体校的王大强是不是突然请假了?他身高一米七八,测试表上签字的,是个一米七都不到的人。”
林容的脸色“唰”地白了,他强撑着反驳:“你……你血口喷人!”
“是吗?”我淡淡地反问,“那需要我把王大强叫来对质吗?”
我说完,整个饭厅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林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所有人都看向林曼,等着这位雷厉风行的女团长发话。
林曼没有看她引以为傲的儿子。
她的目光,第一次,带着审视的锋利落在了我身上。
4
上次请客不欢而散后,家里安静了好几天。
直到一份体检报告,彻底打破了平静。
林容晕倒在训练场,起初军医以为他只是中暑。
直到报告出来,当着我们一家人的面,我看见老军医额头流下一滴汗。
“……最好的治疗方案,是进行骨髓移植。”
军医推了推眼镜,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顾彻同志和林容同志是同卵双胞胎,这意味着,他是唯一一个,也是最完美的骨髓捐献者。配型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他说完,客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我爸的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我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害怕。
我妈坐在藤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端起手边的搪瓷缸,想喝一口,但手在半空停了停,又放下了。
她的目光也转向了我。
很熟悉,和十岁生日那天,她宣布我的新名字时一样冷酷。
“安排手术吧,越快越好。所有费用,部队报销一部分,剩下的我出。”
她甚至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军医尽职尽责地转向我,劝慰我:“顾彻同学,捐献骨髓对你的身体不会有永久性伤害,只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而对于你弟弟来说,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我爸也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全是哀求。
他就是这样,永远温和,永远无声。
整个客厅的压力,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有命令,有哀求,有道德的绑架,有血缘的枷锁。
我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们都在等我点头。
等我像过去十几年一样,默默地接受安排,咽下所有不公。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慢慢坐直了身体。
然后,我抬起头,迎上我妈那双冰冷的眼睛,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两个字。
“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