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俯下身,凑近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问:
“林团长,您现在是在救一个儿子,还是在……征用另一个儿子的‘零件’?”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了她。
林曼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呆呆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终于意识到,她用来衡量一切价值的准则,是多么冰冷,多么荒谬。
6
那天和我妈摊牌后,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她没再来找我,也没再提骨髓的事。
林容的病房那边,消息被封锁得很严。
但我知道,情况肯定好不到哪去。
我爸更是彻底成了家里的透明人,整天不是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就是坐在藤椅上长吁短叹。
看见我妈就跟新兵看见首长似的,看见我就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摇头走开。
这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画机械图纸,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我以为是邻居,说了句“进来”。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走进来的人是我爸。
他手里抱着个挺厚实的东西,用一块军绿色的布包着,显得有些局促。
他站在门口,没往前走,那样子,倒像是我这个儿子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而他只是个小心翼翼的访客。
“小彻,”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没打扰你吧?”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大概是习惯了我的沉默,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就……就想跟你说几句话。”
他慢慢走到我的书桌前,将怀里那个东西轻轻放下,然后一层一层地揭开布。
是一本很旧的相册,暗红色的塑料封面已经有些发黄了,边角都磨白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翻开了第一页。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婴儿,裹在同一个襁褓里,脑袋挨着脑袋,睡得正香。
一个嘴角微微翘着,另一个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这个是你,这个是小容,”他指着照片,声音很轻,“你从小就爱笑,睡觉都笑。小容呢,就霸道,抓着你的手指头不放。”
他一页一页地翻。
有我们俩穿着开裆裤在部队大院的沙坑里赛跑,摔了个嘴啃沙,还咧着没牙的嘴傻笑。
有我们俩抢一个铁皮小飞机,最后谁也没抢着,干脆一人抱着一边翅膀,把它给分了。
有我们俩挤在一个大木盆里,把水花扑腾得到处都是,我妈就在旁边,一脸无奈又宠溺地笑着。
那时的林曼,还没有成为后来的林团长,她的眼神里是有温度的。
我的目光,就停在那张照片上。
顾文清的手指也停在了那里,指尖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