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她那时候,刚提了副营,每天训练带兵都很累,可只要一回家看见你们俩,她就什么烦恼都没了。”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沙哑,“我也是。那时候我觉得,我顾文清这辈子,能娶到你妈,能有你们两个儿子,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一模一样军绿色童装的孩子,站在简陋的生日蛋糕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是我们的十岁生日,是“顾彻”这个名字诞生前的最后一张合影。
之后的页面,全是空白。
顾文清合上相册,抬起头看我,眼眶红得厉害。
“小彻,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他没劝我,没提林容,也没提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看着我,这个被他叫了十几年“小彻”却始终姓顾的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这个在我记忆里永远温和、永远退让、永远像个影子的男人,对着我,郑重地弯下了腰。
“对不起,小彻。”
“爸爸……对不起你。”
7
第二天,我爸就守在我房门口,眼神躲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彻……去医院看看吧。”他声音很低,“就……就当陪陪我。”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也没再劝,就那么站在门口。
我出门,他跟着。
我吃饭,他就在旁边坐着。
像个影子,甩都甩不掉。
最后,我还是跟他上了28大杠自行车。
去医院的路上,我们俩谁也没说话。
只有自行车链条“嘎吱嘎吱”的声响。
我看着路边倒退的灰墙和标语,心里空落落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妥协,或许只是因为,这是十几年来,他第一次没有用“你妈妈说”,而是用“我”,来跟我提要求。
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我看见林曼坐在病床边,背影僵直。
她似乎在削一个苹果,动作机械,一遍又一遍。
顾文清推开门,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林曼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回头看见我,眼神复杂。
她没说话,默默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然后走到窗边,继续看着外面。
我这才看清病床上的人。
或者说,看清那个顶着和我一模一样脸的陌生人。
头发没了,眉毛也稀稀拉拉的。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宽大的病号服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一件不合身的军装。
各种管子从他身体里接出来,连接到旁边那些发出单调“滴滴”声的仪器上。
这就是林容?那个永远意气风发,用鼻孔看我,说我是顾家“外人”的林容?
他好像睡着了,呼吸很浅。
我爸拉了张凳子,让我坐下。
我没动。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