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底下的人和一颗偷来的星星
从游乐综合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十二月底的傍晚来得很早，五点半的天就像被人泼了一层灰蓝色的墨。
路灯亮了，商业街上的人流比白天少了很多，橱窗里的暖光一格一格地铺在人行道上。
六个人走在路上，阵型很有意思。
最前面是林雅和沈欣然。
林雅在讲今天那个猫叫的事，笑得整个人歪来歪去，沈欣然走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中间是江骋和宋挽，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三十厘米的距离，江骋的手几次想伸过去牵，都在半路收了回来，宋挽的步伐很稳，像在走秀。
最后面是安槐和苏念念。
苏念念的两只手塞在安槐外套口袋里，手指勾着他的手指，整个人贴着他的侧面走。
“安槐。”
“嗯。”
“你今天那个撒娇是从哪学的？”
安槐想了想。“你。”
苏念念的步子停了半拍。“我什么时候那样过？”
“你每次想让我买东西的时候就那样，我只是复制粘贴了一下。”
苏念念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了，她低头看着地面上两人并排的影子。
“那你以后还会那样吗？”
安槐偏头看她。“你想让我那样？”
苏念念不说话了，她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在看橱窗。
安槐笑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把她的手拉出来，翻了个面，手心贴手心，然后他的手指一根根嵌进她的指缝里，扣紧了。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商业街的末端，路灯的光打在银杏光秃秃的枝干上，影子在地面上交错成网。
前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哇”。
是林雅的声音，她指着路边一家饰品店的橱窗。橱窗里挂着一排夜光星星，在暗色的背景布上一闪一闪的。
“好好看！”林雅拉着沈欣然凑了过去。
苏念念也看到了。，但她没有走过去。
她停在路灯底下，手还牵着安槐的。
安槐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那排星星。
“想要？”
苏念念摇头。“不用，太幼稚了。”
安槐看了她两秒。
五分钟后林雅和沈欣然从店里出来了，林雅手里多了一串夜光手链，六个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一个路口的时候，队伍自然分开了，林雅和沈欣然住的方向跟学校不同，她们在这里拐弯。江骋要去给宋挽送东西到女生楼，两人走在前面。
安槐和苏念念慢悠悠走在最后面。
夜风从街角灌过来，把苏念念散下来的碎发吹得飘来飘去，她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安槐身边又靠了靠。
“冷了？”
“还行。”苏念念的鼻尖冻得红红的。
安槐松开她的手，苏念念还没来得及抗议，他已经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绕在了她脖子上。
墨绿色的围巾在她白色的卫衣上面很显眼，面料还带着安槐的体温。
苏念念把脸埋进围巾里，暖的。
带着他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
“你不冷？”
“不冷。”
“你每次都说不冷。”
“因为每次都不冷。”
苏念念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安槐看着她裹在自己围巾里的样子，鼻子和嘴都藏在墨绿色的布料里，只有两只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他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两下。
“走了，回去了。”
两人继续走，苏念念的手这次没有塞进他口袋里，她直接环住了他的腰。
安槐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念念从围巾后面闷闷地说了一句。“冷，抱着暖。”
安槐没有拆穿她，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
两人就这样一个环腰一个搂肩地走完了回学校的路。
到女生楼下的时候苏念念松开了他的腰，她退后一步，手里还围着安槐的围巾。
（请）
路灯底下的人和一颗偷来的星星
“围巾还我。”安槐伸手。
苏念念把围巾拉紧了。“不还。”
“那是我的围巾。”
“你送我的。”
“我什么时候送你了？”
苏念念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刚才，你给我围上的时候。”
安槐看着她把整张脸藏在围巾后面的样子，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亮晶晶的，像两颗偷来的星星。
他没有再伸手去拿围巾。
“行，你的了。”
苏念念的眼睛弯了一下，她从围巾后面探出半张脸，踮脚在安槐的下巴上碰了一下。
安槐配合低下头，他的左手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苏念念仰着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她半边脸和围巾的边缘。
安槐低下头。
嘴唇贴上了她的。
不是碰一下就走，是贴着的，带着冬天夜风的凉意和围巾上残留的他的体温的。
苏念念的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攥得很紧。
良久。
安槐松开了。
苏念念的脸红得能当路灯，她退后两步，用围巾把整张脸遮住了。
“你！亲那么久！”
安槐的嘴角弯着。
“晚安。”
苏念念转身冲进了女生楼，门在身后砰地合上。
安槐站在路灯下面，冬天的夜风吹过来，没了围巾的脖子有点凉，但他不在意。
通讯频道亮了。
苏念念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带着气的，声音发颤的。
“安槐。”
“嗯。”
“你今天亲了我几次？”
安槐想了想。“才两次。”
频道那头安静了一秒。
“明天还你围巾。”
安槐笑了。“不是说送你了？”
“我改主意了，明天还你，你来拿。”
安槐听出了潜台词，明天见面的借口。
“好，明天来拿。”
频道安静了，苏念念的呼吸声轻轻的，像是在等什么。
安槐开口了。
“念念。”
“嗯。”
“今天很开心。”
频道那头沉默了片刻。苏念念的声音再传过来的时候，带着笑。
“我也是。”
频道关了。
安槐把手揣进口袋，转身往男生楼走，口袋里有糖纸，有坚果碎屑，还有苏念念刚才环他腰时留下来的掌温。
冬天的校园很安静，光秃秃的银杏枝干在路灯下画着黑色的剪影，远处男生楼的灯光一格一格地亮着。
安槐走到楼下的时候江骋正好从另一个方向回来。他的帆布袋空了，表情是那种“完成了今日任务”的满足。
两人在楼道口碰上了。
江骋看了一眼安槐空荡荡的脖子。
“你围巾呢？”
“被没收了。”
江骋嘴角抽了一下。“宋挽今天也没收了我一袋车厘子。”
两人对视了一秒。
某种跨越修为和性格差异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了一下。
安槐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楼了。
【今日互动数据汇总：被偷走围巾一条，主动亲两次，撒娇一次。你的恋爱水平从被动挨打正式升级为主动出击。升级后的副作用：心率基线比入学时高了十五个百分点，永久性的，恭喜。】
安槐躺在床上，黑暗中手腕上那串旧珠子微微发暖，跟苏念念手腕上的那串同频。
他想了想今天苏念念被他k到笑场的样子，被他撒娇到说不出话的样子，还有刚才在路灯底下被亲到整张脸埋进围巾里的样子。
他笑了。
安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但今天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