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接风宴的包厢在酒楼二楼,圆桌很大,坐满了人。
我一进门,老朋友们齐刷刷站起来。
拍桌子的,吹口哨的,有人把酒杯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喊:“江总监荣归故里!”
我笑骂了一句,挨个打了招呼。
柳嫣然跟在我后面,安静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宋清雪也跟着进来了。
没有人邀请她,但也没有人拦她。
她慢慢挪到角落,最后在我斜对面的位置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整个过程她谁都没看,眼睛只盯着我。
柳嫣然在旁边帮我倒了杯茶。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宋清雪盯着那杯茶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
“我认真了解过世界杯的赛制了,小组赛、淘汰赛、点球规则,我全都看了。你以前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从来没认真听过。现在我全都看了。”
“嗯。”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抬头。
“我已经和沈从风彻底没关系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像是随时准备翻出什么证据:“他来找过我,我报警了。他送的东西我全还了,一件都没留。我现在——”
“嗯。”
我放下筷子。
她的话断在嘴里,眼睛看着我,亮得有点过分。
“算了,你吃菜。”
她嘴唇动了动,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热起来了。
我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把最嫩的那块肚皮肉剔下来,放到柳嫣然碗里。
宋清雪的筷子搁在碗上,一直没动。
我夹鱼肉给柳嫣然的那一下,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杯沿撞在门牙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她放下杯子,深呼吸了一下。
“江川。”
整桌人都安静了。
老张的筷子悬在半空中,旁边一个哥们咳嗽了一声,把酒杯端起来挡住半张脸。
我抬头看她。
“你不打算跟你的同事介绍一下我吗。”
宋清雪坐得很直,手指攥着餐巾纸,攥得太紧,指节发白。
那个姿态让我想起二十年前。
六岁的她穿着白裙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中央,满院子的小孩疯跑打闹,她谁都不看。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骄傲。后来我以为她是冷漠。
现在我明白了,她只是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等她学会了,二十年已经过去了。
我放下筷子。
“好。”
我站起来,端起酒杯,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够整桌人听见。
“各位,介绍一下。”
“这位是宋清雪,我的前妻。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了。”
闻言,宋清雪手里攥着的餐巾纸松开了。
她的表情空了,像是有人从她脸上抽走了最后一点光。
老张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酒杯。
旁边几个人假装在夹菜,筷子碰到盘子,发出细密的声响。
柳嫣然什么都没说。
她端起茶壶,往我杯子里添了一点茶。
宋清雪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尖利的响,像一根弦崩断了。
“我去趟洗手间。”她说。
声音很平,和从前一样,像在汇报一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