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那天晚上,我从公司出来已经很晚了。
我坐电梯下到地面停车场,掏出车钥匙。
还没来得及按解锁,绿化带的灌木丛里忽然窜出一个人影。
沈从风。
我差点没认出他来。
他瘦了很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眼睛却亮得不正常。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在地库的灯光下反出一小片白光。
“江川。”
他叫我的名字,嘴角扯出一个笑,整张脸都跟着变形。
“你毁了我的一切!公司不要我了,清雪不要我了,所有人都不要我了。你不是去德国了吗?你不是不回来了吗?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忽然吼了出来,声音在地下车库里来回撞,撞出一层一层的回声。
然后他冲过来了。
刀举得很高,刀尖冲着我胸口。
我侧身闪了一下,刀锋擦过大衣袖子,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羽绒露了出来,白花花地飘在半空。
我还没来得及站稳,一个身影从柱子后面冲了出来。
宋清雪。
她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头发散着,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
她直接扑到沈从风背上,两条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江川你快走!”
沈从风被勒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扭曲。
他转而反手抓住宋清雪的头发,把她整个人从背上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然后他一刀捅了下去。
宋清雪闷哼了一声,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
“你不是说我是第一个让你心动的人吗?”
沈从风声音在发抖,手也在抖,但刀没有停:“你为什么要帮这个男人!这个你不爱了二十年的男人!”
“从始至终,你都在骗我吗?我要你付出代价!”
第二刀。
第三刀。
我冲上去,一把抓住他举刀的胳膊,把他整个人从宋清雪身上拽下来。
保安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过来,越来越近,有人在大喊,有人在用对讲机呼叫。
我蹲下身。
宋清雪躺在地上,毛衣上全是血。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灰,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看见我蹲在她旁边,眼睛亮了一下。
“你没事”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很轻:“真是太好了”
“死了我也认,这是我这辈子欠你的。”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柳嫣然接到电话赶过来,站在我旁边,看着救护车的尾灯闪闪烁烁地消失在出口,什么都没说。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很亮,亮得刺眼。
我坐在抢救室门口的塑料椅上,双手交握,撑着额头。
手术已经做了快三个小时了。
护士出来过一次,说情况不太好,血库告急,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抢救室的门又关上了。
我闭上眼,眼前不是刚才地库里那个满身是血的女人。
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白裙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中央。
满院子的小孩疯跑打闹,她谁都不看。
我睁开眼。
柳嫣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我旁边。
她递过来一杯热茶,纸杯冒着白汽。
“不用太自责。”她轻轻说了一句。
“人生就是这样复杂,只要尽到心意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