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过我吧
许清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连空气都凝滞了许久。
温泽礼的眉头缓缓聚起,如刀剑般尖锐的目光骤然落在许清梨身上。
片刻,又轻蔑地剜着秦牧野。
“我没时间跟你玩过家家游戏。”温泽礼提醒许清梨。
许清梨心里蓦然生出了几分反叛,昂头盯着温泽礼,一字一顿道:“你和许月茉在一起,我和他在一起,我们扯平了,离婚之后,各找各喜欢的人生活。”
温泽礼一心扑在许月茉身上,这是许清梨改变不了的事实。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努力改变自己。
“我会跟爷爷奶奶解释,离婚是因为我们感情破裂,”许清梨顿了下,弯着眼睛笑,“泽礼哥,你会祝福我的吧?”
退一步,好像真的回到他们订婚之前,许清梨把他当哥哥的时光。
他这一圈朋友里头,都把温泽礼当成中心,全都围着他转。
在这些人里,许清梨永远都是那个不怎么起眼,默默在角落里关注着温泽礼的人。
上高中的时候温泽礼加了学校篮球社团,每天下午固定在操场训练。
许清梨就一直默默在一边等着,中场休息的时候,小跑进场给他送水。
也不缠着他多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给他补充物资,包里随时都能掏出巧克力棒和能量饮料。
校队的人都知道温泽礼有个妹妹,又乖又贴心,让他们羡慕得很。
许清梨就这样看温泽礼打了一个学期的篮球,他终于忍不住了,每一次训练之后,叫住了许清梨,拧着眉头问她。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
许清梨微愣,抬眼盯着温泽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温泽礼耐着性子,“茉茉和你是一级的,说刚上高中就参加了舞蹈社团,过段时间要代表学校去比赛。”
“你不能总围着我转,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他提醒许清梨。
思绪骤然间从回忆中抽回,温泽礼垂眼看着许清梨。
褪去脸上的婴儿肥,许清梨现在看着清冷又倔强。
十三年前,温泽礼亲口提醒许清梨要有自己的生活。
而现在,许清梨亲口向他宣告,她有自己的生活了,要他的祝福。
本该脱口而出的话哽在喉咙里,如同一根鱼刺生生扎穿了温泽礼的声带,让他无法发出声音。
“先跟我回家。”温泽礼伸手就抓住了许清梨的手腕,动作强硬的要带她离开。
秦牧野的反应也够快,抓住了许清梨的另一只手,轻轻往自己身后一带。
“哥们,”他身上颇有一种江湖气,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样子,终于有了几分正形,“没听见清梨说什么吗?”
“她说她要跟我在一起。”
话音刚落下,温泽礼忍无可忍,攥紧拳头重重朝着秦牧野砸了过去。
带着呼啸而过的拳风,许清梨都被吓得心惊肉跳。
秦牧野一闪身躲开了,勾唇看着温泽礼。
“当着清梨的面动手,有点太没品了吧?”
温泽礼浑身肌肉紧绷着,一只猎豹一般死死盯着秦牧野,像在算计下次出拳的时机。
气氛剑拔弩张,下一秒两个男人就要大打出手。
就在这时,苏月容适时插嘴。
“梨梨,你跟温泽礼回去吧。”
这句话忽然如同烟花炸裂,许清梨不可置信的回头看苏月容。
从刚才开始,许清梨就有意忽略苏月容的存在。
她没法相信苏月容帮着温泽礼骗他过来。
没法接受苏月容也站到了温泽礼那边。
“”许清梨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帮我离开海城吗?”
这句话声音很轻,落到苏月容的心里,却有千斤重。
分明才说出这句话没多久,苏月容却亲口做出了与诺言违背的行为。
她吞了吞口水,“梨梨,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跟温泽礼回去才好。”
都是为了她好
许清梨身形一怔。
眼前苏月容的身影闪了闪,忽然与许母逐渐交叠。
她刚被接回许家,又被送到外面寄养的时候,许母苦口婆心地劝她。
“清梨,月茉一时没法接受你的存在,你在家里住着也不舒服,我和你爸爸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言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许清梨脸色极其难看。
这句为了你好,占据了许清梨人生的太多时光。
除了装聋作哑,哄骗自己把这话信以为真之外,许清梨没有别的选择。
她的反抗毫无分量,在别人眼里更像个笑话。
而现在,苏月容亲口对她说出了这句话,仿佛斩断了许清梨的魂一般。
许清梨的身体晃了晃,差一点就要栽倒。
同时有两双手伸了出来,托在身后扶住了她。
温泽礼沉着眸子警告秦牧野:“松手。”
秦牧野挑眉:“从亲缘关系上来说,你们两个马上就是前夫妻,而我是清梨的现任男朋友,要放手也应该是你先放吧?”
这句话点着了火药桶,温泽礼用力把许清梨带到了自己身后。
“你算什么东西?”
保护她的姿态十分自然,就好像这种事情发生过许多次。
许清梨一时郑重,想起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时她刚回许家不久,许父想办法把她转进了海城国际学校。
学校全英文教学,对于从乡下回来的许清梨来说,如同听天书一般。
第一次月考,她拿下了全校最低分的成绩,各个科目都是倒数第一名。
拖累了班级平均分,害得其他同学也被老师批评。
许清梨落到了当之无愧的众矢之的,放学的时候被人堵在墙角里羞辱。
温泽礼等许月茉放学,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出现的那一刻,如同天神降临,救许清梨于水火之中。
也是同样的姿势,把许清梨拉到他身后保护。
这今时不同往日,心境也大不如前,许清梨站在他身后,心痛得仿佛被撕裂。
“温泽礼,你放过我吧。”
她轻声说,同时伸手一根根掰开温泽礼的手指。
平静地撇清自己和温泽礼的关系,姿态坚决地要从他的世界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