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欺负我
那只扔下去的靠枕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栅栏还是安好了,看起来有高耸入云的效果,比别的邻居家高了两倍不止。
每天晚上,许清梨都能听到楼下巡逻队小心又整齐的脚步声。
温泽礼没骗她,一直有人在盯着她。
许清梨什么反应都没有,貌似安然地接受了温泽礼的安排。
她越来越平和,门也不出了,每天唯一的活动就是坐在花园秋千上看书。
只是偶尔,愣愣地盯着书上的内容,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掉。
李阿姨每天看着许清梨悄悄掉眼泪,明知道她是为何而哭,心疼却又无从劝起。
“先生。”犹豫好久,李阿姨叫住了正要出门的温泽礼。
温泽礼手搭在袖扣上,听见声音拧眉回头:“怎么了?”
李阿姨显得十分局促,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搁,“夫人这几天情绪非常不对,看书的时候总是哭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按说,她一个做佣人的,是不该管这么多的。
但看着许清梨暗自流泪神伤,李阿姨也很难不关心她。
温泽礼系好袖扣,眉头拧得更紧,“谁跟你说的?”
李阿姨嗐一声,“这还用得着别人说吗?就算我老眼昏花都能看得出来。每天先生一回家,夫人就进房间了,就算坐在一张餐桌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所以说他俩之前的氛围也很微妙,但远远比不上现在这样冷漠。
“我是想说,女人怀孕是一辈子最脆弱的时候,最需要人关心,”李阿姨眼神忐忑地打量他的表情,“先生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多抽空陪陪夫人,有多少误会,都能说开了。”
温泽礼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和阿奇多陪她出去走走,附近公园平时有不少人。”
说完,温泽礼就要大步出门。
他已经走到玄关处,李阿姨才找回声音。
她抬高音调问:“外人比自己老婆孩子都重要吗?”
温泽礼背对着李阿姨停下了脚步,深眸之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他这个丈夫做得不称职,就连家里保姆都知道内情。
“有些事情不是你们想的这么简单。”温泽礼沉着声音说。
李阿姨仍不理解,“先生可以整晚陪其他人,却不能抽出点时间陪夫人说说话,我是个外人,不方便听,但到底有多少复杂的事情不能跟夫人解释?”
“你的职责是照顾许清梨,只需要做好你的分内工作,不需要操心其他事情——”
温泽礼的语速很急,掺着十分明显的不耐烦。
他转过身,目光落到身后的时候,嘴里的话也戛然而止。
许清梨站在二楼楼梯边,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肚子,正看着他们。
温泽礼喉咙有些发紧,看到许清梨之后,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不知道许清梨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刚才那段对话,他听到了多少。
光从表情来看,温泽礼判断不出许清梨的心情如何。
李阿姨也转头,看到许清梨之后,立马闭上嘴巴。
别墅里的气氛霎时变得十分微妙,李阿姨默默地退回自己房间。
许清梨从楼上缓步走了下来,温泽礼面前之后停下脚步。
她嗓音喑哑:“不忙的话坐会儿吧。”
从温泽礼做出反应,许清梨就率先走了出去。
她坐在花园里的小桌边上,随手把看了一半的书放在桌上。
白色遮阳伞挡住了倾泻而下的阳光,却没法挡住太阳毒辣的温度,许清梨拿起扇子扇了扇。
温泽礼坐在他对面,俩人好半天都没说话,四目相对之间只有相顾无言。
许清梨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高大的栅栏上。
“结婚之前,我没想过,我们两个的婚后生活会一地鸡毛。”许清梨说。
“你应该没法想象,知道能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高兴得整整一周都没睡好觉,但那时候也很担心,你心里还装着许月茉,万一你不喜欢我,讨厌我怎么办?”
喜欢温泽礼是许清梨藏了许久的少女心事,为了这份心,她情愿自己被温泽礼误会,也选择了嫁给他。
“今天的阳光真好,像我们举办婚礼的那天。”
许清梨伸出手感受阳光落在身上的温度。
思绪像是被拉回了多年之前那个午后。
温泽礼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更多。
他记得那天的许清梨身穿一条白色缎面婚纱,简单的钻饰,而她笑得比最耀眼的珠宝还要灿烂。
许父许母因为许月茉的事情,全程都不怎么高兴。
明明女儿结婚是件大喜事,但他们都反应平平。
彼时许清梨虽然也觉得委屈,但更多的是理解,她站在许父许母的角度,理解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多年后的又一个午后,许清梨终于释然了,平静地接受了温泽礼并不爱她,也接受了父母从没接纳过她。
她笑了笑,“现在想想,那场婚礼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真心开心吧?泽礼哥,真是委屈你了。”
她释然的态度,却莫名让温泽礼觉得自己心里堵堵的。
有什么东西被猛然抽离,而他却无力挽救。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温泽礼说,“以后会好的。”
会好吗?
许清梨抓住了裙边,力气大到纯棉的裙摆发皱,紧缩成一团。
松开手,已经皱了的布料没有复原,褶皱显得狰狞而难看。
于是许清梨挽唇轻轻笑了一声。
“泽礼哥,我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开心,”眉头舒展了一下,许清梨又继续补充道,“从来都没开心过。”
“因为许月茉不喜欢我,所以我就被送到别人家里寄养,应该没体会过寄人篱下,呼吸喝水都要小心翼翼的感觉。”
明明是在笑,眼中却有泪滴在不停打转,许清梨笑着落下了一滴眼泪。
“你们全都欺负我。”
全都在帮着许月茉欺负她。
温泽礼想像很久之前一样,伸手擦掉许清梨脸上的眼泪,手却如同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眼前的许清梨逐渐和记忆中那个小哭包交叠,融合。
一道清脆而响亮的声音穿透时光传递过来——
“跟着我,以后我不会让你哭的!”
温泽礼的心刺痛一下,失态地垂下眼睛。
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做不到,他可真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