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呢,你总是端着架子,就好像你根本看不起我们一样。
可是你会吃别虫不要的东西,还突然成了流浪汉,你啊,还真让我搞不懂。
不管干什么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就不爽,但是一扯上吃的呢,却很好说话。

天气明明不热,克罗伊额头却渗出不快的汗水。
不爽就别跟我套近乎啊!正当克罗伊在心里这样嘀咕时——
“你哥哥……能不能给我剪头发?”
“……自己求他去。

“可我又不认识你哥哥。

克罗伊抛下亚新离开天台。
走到楼梯上时,轻快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喂,带我去你家好吗?然后我自己去说。

“吵死了!你!”
克罗伊一声怒吼之下,亚新垂下眼睛,小声嗫嚅着:“嘴就是用来说话的啊。

......
克罗伊正在客厅的矮桌上写明天要交的作业,看到加布里走了进来,面对面坐下。
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嗯?什么事?”
“唔……”加布里只是暧昧地歪着头,“大哥他……有点怪。

“怎么怪了?”
“他平常总是让我用完水龙头就关掉,可现在水龙头的水却流个不停。

“你去关上不就得了。

克罗伊用原子笔的另一头挠了挠太阳xue。
“但是大哥就站在水龙头前面。
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应声。

看加布里这么担心,克罗伊只好去了厨房。
戴司正在洗碗,可是手上没有动作,水也一直在流。
“喂。

喊他也没有回答。
克罗伊走上前,抓住他的肩膀。
“哇!干什么?!”
他吓得差点跳起来,完全没发觉弟弟就在身后。
“别突然跳出来,吓死我了。

“我刚才喊过你了。

“有吗?我有点走神,没注意。

就像合上闸门的机器人一样,戴司开始动作僵硬地洗碗。
“你出什么事了?”
“……什么出什么事了。

戴司并没有看克罗伊。
“难道是舅舅的病恶化得更厉害了?我一直在打工,没去看他。

稀里哗啦,清洗餐具的声音很刺耳。
“他还是老样子,就知道往床上一躺,大叫拿酒来拿酒来。

碗全部洗完后,戴司关上水龙头,用围裙下摆擦干双手,叹了口气:“我可能是累了吧。

应该是又剪过了吧,戴司耳旁的头发已经短到露出耳朵。
克罗伊拈起自己有点长了的前发。
“我的头发……你平时都是随便剪剪的吗?”
“算是吧。
现在是查恩式的。

“查恩是谁?”
“你不知道?”戴司皱起眉头,“最近开始走红的明星。
我喜欢他那种长相。

克罗伊挠挠头。
“有虫说,这个发型很帅。
他说想让你帮他剪……”
就像开了灯似的,戴司有些阴沉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我也觉得这次你的发型剪得很不错。
果不其然,识货的虫一眼就看出来了。
好啊,把他带来吧。
我给他剪。

“我不想带他过来。

克罗伊往后退去,手腕却被他抓住。
戴司隔着衬衫抓住自己的手,他的手果然是冷的。
“有什么关系,我也想给除了弟弟以外的对象剪头发。
不过我周六周日还得打工……对了,后天不是加油站定期休息日吗?就那天吧。
晚上过来,不过叫他吃过饭再来,家里没有富余的食物了。

和雀跃的戴司稍稍拉开距离,克罗伊低着头嘀咕着:“该死,我为什么要多嘴……”
晚上八点在便利店门口会合,克罗伊把亚新带回家里。
“天哪,你家好破。

刚一看到路灯照出的克罗伊家全景,亚新就口无遮拦地来了这么一句。
“总比睡大街好。

克罗伊正拿钥匙开门,亚新说:“你举例子是不是太极端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像不是死就是活这样走极端。

“莫名其妙。

克罗伊打开大门,戴司便来到走廊上。
“欢迎你啊,亚新。
我是克罗伊的哥哥,戴司。

戴司微微一笑,亚新立刻回以更加灿烂的微笑:
“你好。
请收下这个。

他手里的袋子里装的似乎是什么礼物。
“呃,我付不起理发费……就用这个来替代。

“哈哈,你真客气。

在点心面前,从早上开始就相当情绪高涨的戴司,心情愈发的好。
把亚新带进客厅后,戴司让他坐在铺着报纸、摆好椅子的特别舞台上。
“可以帮我弄成跟克罗伊一样的发型吗……”
亚新说出愿望后,戴司抱起胳膊。
“嗯……克罗伊的脸型是倒三角形,但是你的脸比他小,适合把刘海剪短,削薄一些。

“那就听你的吧。

戴司开始给亚新剪头发。
紧张至极的亚新觉得很好玩,克罗伊便和加布里在一边看热闹。
喀嚓,咔嚓,亚新的头发一撮一撮地掉在报纸上。
自打懂事时候起,克罗伊的头发就一直是戴司来剪,不过以前是普通的家用剪刀。
戴司在工厂认识的同事是理发师,得到同事送的旧专用剪刀的那天,戴司开心得给全家包括舅舅都剪了头发。
剪发时的戴司表情极其严肃。
哪怕是聒噪的亚新,在戴司剪头发的时候,也像离了窝的家猫似的一声不吭。
不到三十分钟,亚新的头发就大功告成了,很适合他的脸型,看起来干净清爽。
在旁虫看来都有些吃惊,直到完成后才照到镜子的亚新看到剪完头发的自己,双眼一下亮了起来。
“我好像也变帅了。
戴司,你真厉害,像专业的一样!”
旁观的克罗伊觉得他美成这样很傻,亚新却着了魔似的不停地说“厉害”,戴司被他的夸奖捧得很开心。
做完理发后的清扫,四个虫一起吃着亚新买来的点心,喝着果汁。
平时他们家里都不会买点心之类的东西,加布里就像准备冬眠的松鼠一样把嘴里塞得满满的。
亚新一开始在戴司面前还会紧张,也许是渐渐习惯了,开始和平常一样滔滔不绝起来。
“以前我一直觉得克罗伊很可怕。
他不和任何虫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让虫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听到他在当事虫面前说出的心里话,戴司哈哈大笑。
“克罗伊不说话,其实是因为他其实什么都没在想。

“可是,我一不说话就憋得慌,所以反而有点羡慕克罗伊。
沉默的虫不是更帅吗?”
“算了吧,你才帅。
”克罗伊嫌麻烦,随口应了一句。
“我不是在开玩笑,真的。
怎么说呢,那种感觉就好像电影里的冷酷硬汉一样……一个背影足以代表一切。

噗的一声,加布里喷笑出来。
戴司也像是被他逗乐了,笑了起来。
......
“亚新,时间不早了,你再不回家家里的虫该担心了。
”戴司抬头看表。
已经十一点多了。
“嗯……”亚新恋恋不舍地站起来。
戴司把亚新送到门口,笑着说:“今天很开心,欢迎你改天再来玩。

亚新在拉门前磨叽着,突然说:“克罗伊,送我一下吧。

“你怎么这么麻烦。

“送一下就好。

无奈之下,克罗伊和亚新一起走出家门。
亚新推着车走在克罗伊旁边。
“今天真开心啊。
”亚新忽然开口,“开心得不得了。
真是不想回家啊,回去也只有我自己一个虫。
真羡慕你有哥哥弟弟。

“要不要分你一个?”
“哇……你也学会开玩笑了。
”耸耸肩,亚新呵呵笑了。
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偷笑越来越微弱,渐渐停住。
“以后我还能去你家吗?我会跟雌父和雄父打好招呼的,下次让我过夜吧。

“没有多的棉被。

“跟你一起睡不就行了。

克罗伊只是简短地回答,而亚新却喋喋不休。
等到回过神来,那栋熟悉的员工宿舍已经近在眼前。
克罗伊回过味来,不禁小声“啊”了一声,亚新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
“嘿嘿,可算让你送到我家这边了。

说着,亚新跨上自行车。
“那周一学校见啦!”
亚新骑着车走了,克罗伊也原路返回。
来时不觉得,回去的路上迎面吹来的风感觉格外的冷。
回到家里,戴司正坐在矮桌前支着下巴,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
“回来了,你走路真慢。

“一直送到他家那边了。

戴司呵呵笑了出来。
“关系真好啊——”
“……一般般吧。

“你都把他带家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