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开庭那天是周一,小刘发来消息。
“苏姐,我们到法院门口了。”
配了一张图,法院的大门,阳光照在台阶上。
“陈糖糖还没到,听说路上堵车。”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周姐也来了,小李也来了,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
“今天非得看看她怎么被判。”
我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注意安全,别靠太近。”
“知道了苏姐,我们就在门口等着。”
上午十点半,小刘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里面很吵,有人在说话,有车的声音。
“苏姐!出事了!”
“陈糖糖那辆车出车祸了!”
我手里的杯子顿住了。
“什么?”
“她跑了!押她的那辆车,她突然开车门跳下去了!”
小刘的声音很急,旁边有人在喊,乱成一团。
“听说是在高架桥上,她趁警察不注意,拉开车门就往下跳”
语音里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小刘的声音低下去。
“苏姐,她好像不行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窗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
新闻推送。
“押解途中嫌疑人跳车逃逸,被后方车辆撞击身亡。”
我点开。
“今日上午,一名女性犯罪嫌疑人在押解途中,趁警员不备拉开车门跳车。”
“事发地点位于高架桥路段,嫌疑人跳车后被后方驶来的货车撞击,当场身亡。”
“据悉,该嫌疑人陈某某,此前因涉嫌卷款逃逸被抓获,原定今日出庭受审。”
陈糖糖那个人,从来不知道怕。
她不怕半夜打电话得罪客户,不怕搞黄项目害公司欠债,不怕卷款跑路犯法。
她什么都不怕,所以什么都敢做。
包括从高架桥上往下跳。
“苏姐,你说她是不是疯了?”
“可能是吧。”
小刘沉默了几秒。
“我有点害怕。苏姐,你说人怎么就能走到这一步呢?”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新闻还在推送,评论区刷得很快。
“跳车逃跑?这不是找死吗?”
“高架上也敢跳,脑子有病。”
“活该,卷款跑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可怜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员工,钱还没要回来呢。”
第二天到公司,小杨端着咖啡路过我工位。
“苏姐,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还好。”
小杨叹了口气,摇摇头。
“看新闻了吗?昨天那个跳车的嫌犯,就是你之前公司的人吧?”
“你说她图什么呢。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
我笑了笑,没接话。
打开电脑,开始看新项目的资料。
窗外阳光很好,桂花还在开,香味飘进来。
陈糖糖死后的第三天,我在新公司的茶水间接到了小刘的电话。
“苏姐,赔偿金到账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像之前那样发抖了。
“全额的,一分不少。”
“那就好。”
“苏姐,你说这事是不是就算翻篇了?”
我想了想,没说话。
对我是翻篇了。
对陈糖糖,这辈子已经翻过去了。
对陈志远,听说他把房子卖了,车也卖了,一个人租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
对小刘,她拿到了赔偿金,说要回老家待一阵,休息休息。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了。
小杨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苏姐,张总让我给你的。”
我拆开,是下个月的项目任命书。
我的名字写在第一行。
“苏晓妍,项目负责人。”
小杨笑了笑:“张总说这个项目你来牵头,团队你说了算。”
我把任命书折好,放进抽屉里。
小杨在旁边敲键盘,隔壁工位的人在打电话跟客户沟通方案,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下班的时候,张总在电梯口碰见我。
“苏晓妍,明天有个行业交流会,你去吧。多认识点人。”
“好。”
一切都是正常的节奏。
没有半夜催命般的电话,没有颠倒黑白的哭诉,没有无缘无故的指责。
正常的上班,正常的下班,正常的同事关系。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