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到了1983年。
我的生意已经从镇上做到了县城。
我成立了一家建筑材料公司,手下管着上百号工人。
小妹也很争气,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在县城最好的饭店摆了十桌酒席。
村里的乡亲们都来道贺,一口一个“林大老板”。
酒席散后,我独自一人走到饭店后巷抽烟。
突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垃圾桶旁边窜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腿。
“林老板,给点吃的吧,我三天没吃饭了”
声音沙哑刺耳,带着浓浓的酸臭味。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顾少言。
他此刻哪还有半点当年“白月光知青”的影子。
头发像一团乱草,脸上满是污垢,衣服破烂不堪,像个真正的乞丐。
我看清他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少言?你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了?”
顾少言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和屈辱。
“林林跃?”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想要逃跑,但因为太饿,双腿一软又跌坐在地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中只有快意。
原来,当年那个回城名额泡汤后,顾少言受不了村里的苦。
他偷了知青点的公款,连夜逃跑了。
结果在半路上被人抢了钱,还被打断了一条腿。
他不敢回村,也不敢回家,只能在县城里靠捡垃圾和乞讨为生。
“你不是城里来的文化人吗?怎么沦落到和野狗抢食了?”我嘲讽道。
顾少言羞愤交加,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林跃,你别得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要不是你当初不肯给婉清钱,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怪别人。
我懒得再看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他面前。
“拿着去买个包子吧,别饿死在我饭店门口,晦气。”
顾少言看着地上的钱,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最终,饥饿战胜了尊严。
他像一条狗一样扑过去,死死抓住了那张纸币。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至于苏婉清,我听说她后来为了能吃饱饭,嫁给了邻村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鳏夫。
那老鳏夫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打老婆。
苏婉清每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这就是他们的报应。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和他们有任何交集了。
直到1988年,我的公司准备在省城开分厂。
我带着妻子温雅去省城考察场地。
温雅是省城大学的老师,知书达理,温柔贤惠。
我们结婚两年,感情一直很好。
考察完场地,我们去了一家新开的高档西餐厅吃饭。
餐厅里装修豪华,灯光柔和。
我正给温雅切牛排,突然听到隔壁桌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声。
“你这服务员怎么长眼睛的!把汤洒我裙子上了!你知道这裙子多少钱吗?”
这声音,有些耳熟。
我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暴发户款式貂皮大衣、烫着爆炸头的女人,正指着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破口大骂。
女服务员吓得连连道歉,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那女人却不依不饶,抬手就要打人。
我皱了皱眉,正准备叫大堂经理。
那女人突然转过头,目光和我撞了个正着。
她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那张涂着厚厚粉底、却依然掩饰不住岁月沧桑和尖酸刻薄的脸。
竟然是苏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