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刚想冲上前去,就看到陆时衍伸手把小年糕稳稳抱了起来。
病床上的小家伙烧得脸蛋通红,小眉头还紧紧蹙着。
可在落入陆时衍怀里的那一刻,原本不安分的小身子竟瞬间安静下来,小胳膊软软地环住陆时衍的脖子,脑袋轻轻靠在他颈窝,连呼吸都变得平稳了许多。
我心口猛地一酸,又气又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喉咙口。
这个小白眼狼!
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了整整四年,日日夜夜守着他,生病时整夜不睡物理降温,饿了哭了第一时间抱在怀里哄,刮风下雨从没有缺席一天。
可他倒好,就因为这人是血缘上的亲爹,就一点防备都没有了,黏得比麦芽糖还要紧。
我站在病房门口,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又委屈又好笑,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涩。
陆时衍抱着小年糕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他平日里冷硬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微微垂着眼,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拂开孩子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珍宝,眼神里流淌出来的暖意,和他失忆前看我的一模一样。
是我这五年隐姓埋名的日子里,从来不敢的奢望。
直到他缓缓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我眼里,我才猛地从纷乱的思绪里回神,僵硬地迈步走进病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心脏却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陆总,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伸手想去接过小年糕。
“孩子我自己照顾就好,不耽误你处理工作。”
我的手刚伸到小年糕身侧,眼看就要碰到孩子柔软的身体,陆时衍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我的触碰。
他抱着小年糕的手臂紧了紧,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不肯轻易松手。
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砸在我心上:“你老公,和我长得很像?”
我浑身一僵,血液像是在一瞬间被彻底冻住。
我强装镇定,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疏离的笑。
“陆总说笑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孩子把我认成爸爸。”
陆时衍的目光先是温柔地落在小年糕熟睡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回我身上,视线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直接看穿我所有的伪装与隐瞒。
“而且,他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只能硬着头皮打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孩子烧到快四十度,整个人都烧迷糊了,认错人是很正常的事情,陆总不必放在心上。”
“长相呢?”
陆时衍步步紧逼,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逃避的压力。
“小孩子长相随父母,总不会连五官轮廓、眉眼鼻唇,都和我像到这种地步。”
我愣在原地,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虚像潮水般将我淹没,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吞噬。
我只能胡乱找借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小孩子小时候都长得差不多,圆脸蛋大眼睛,像很多人,等长大长开了,就一点都不像了。”
陆时衍深深看了我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藏着我读不懂的情绪,有疑惑,有探究,有莫名的悸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我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却隐隐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
有些东西,一旦破土而出,就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