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回到皇宫,一切都仿佛未曾改变。
宫人们依旧恭敬行礼,各司其职,后宫依旧平静祥和,朝堂之上依旧有条不紊,仿佛昨夜的惊雷、郊外的真相、宫外的离别,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我依旧是大盛王朝尊贵无双的皇后,依旧亲自打理后宫琐事,待人温和,举止端庄,笑意温婉,看不出半点异样,看不出半点恨意与裂痕。
宇文决很快便得知我回宫的消息,他身着明黄色常服,步履匆匆、带着一脸担忧与温柔,来到长信宫。
一进门,他便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要将我揽入怀中,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和十年间无数个日夜一模一样:
“玉尘,听闻你身体不适,独自回宫,可把朕担心坏了,身体怎么样了?太医有没有前去诊治?是不是带着岳母出游太过劳累?以后可不许这么不爱惜自己了。”
我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触碰,低下头,装作柔弱不堪、面色苍白的样子,声音轻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失落:“让陛下担心了,臣妾无碍,只是昨日一时眩晕,大夫看过了,说只是体虚气血不足,歇息几日便好,只是母亲不习惯宫中生活,只能带着妹妹生活在宫外,前段时间劳烦皇上照顾了。”
宇文决眼底闪过一丝极淡、极快的疑虑,随即又被满满的温柔覆盖。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摩挲着我的掌心,温声安抚,动作轻柔。
“那就好,朕就怕你累坏了,岳母身体初愈,随她的心意生活就好,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多派些宫人照料便是,后宫有你,朕很安心,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抬眸看着他,眼底盛满依赖与信任,完美扮演着那个深爱他、信任他、对他毫无防备的苏玉尘。
我轻轻咬了咬唇,装作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样子,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悲伤,声音微微发颤:
“陛下,大夫还说臣妾体虚日久,五脏六腑皆带寒气,损伤了根本,恐怕恐怕此生,都难以有孕,不能为陛下绵延子嗣,守住皇家血脉了”
说出这句话时,我心口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无尽的冷笑与嘲讽。
我倒要看看,这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盼着与我有孩子、亲手为我寻遍天下名医的男人,会如何继续他完美的表演。
宇文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只一瞬,便立刻恢复自然。
他伸手轻轻将我揽入怀中,动作温柔缱绻,语气愈发深情,带着满满的安抚与宠溺,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有无孩子,又有什么要紧?在朕心里,你永远是朕唯一的皇后,是朕此生唯一挚爱。朕只要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便心满意足,子嗣之事,顺其自然便好,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自责。”
多么动听的情话,多么完美的演技,多么虚伪的温柔。
若不是我早已知晓所有真相,若不是我亲眼看见他抱着新生皇子、对别的女子许下一世周全、立为秘密储君的模样,我恐怕还会被他这副深情款款、毫不在意的模样骗得团团转,感动得一塌糊涂,甚至会更加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他,对不起皇家。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却虚假的心跳,装作被深深感动的样子,轻轻抽泣了几声,抬手搂住他的腰,声音哽咽:“陛下臣妾对不起你,不能为陛下生下一儿半女,不能为大盛留下嫡皇子”
“不许说这话。”宇文决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温声训斥,语气里满是宠溺。
“朕说过,你永远是朕的唯一,子嗣之事,莫要再提。朕会再寻遍天下名医,为你调理身体,总有一日,会好起来的。”
“嗯。”我轻轻点头,埋在他的怀中,眼底却一片冰冷,笑意嘲讽。
寻遍天下名医?
不必了。
你早已寻遍天下名医,为我找来最好、最隐蔽、最阴狠的绝孕药,亲手断了我所有念想,毁了我一生做母亲的权利。
我陪着他演完这场温情脉脉的戏码,看着他恋恋不舍地离开长信宫。
宫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所有的柔弱、委屈、感动、温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沉静、缜密的谋划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当夜,我便暗中召见了我最心腹的暗卫统领。
我坐在黑暗之中,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句下达命令:“去查陛下近几年所有私密行程、私下接触之人、所有隐秘别院,尤其是京城郊外的那一处。”
“查宫中所有宫人、太监、宫女、禁军,哪些是陛下安插在我长信宫、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一一记清,不得遗漏。”
“查城郊别院那个女人是谁,她的身世、家世、所有底细都要查清楚,查她与陛下相识的经过。”
“还有,查陛下近年来,暗中罢免的官员、削弱的兵力、提拔的心腹,所有与我对立、被他打压的旧部,全部记录在册。”
暗卫统领躬身领命,声音低沉而坚定:“属下遵命,三日内,必查清楚所有底细,连夜回禀娘娘,绝不有误!”
“去吧。”我挥了挥手,暗卫悄无声息地退下,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坐在殿内,静静等待。
等待真相浮出水面,等待复仇的时机,缓缓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