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日之后,深夜。
心腹暗卫统领悄无声息地潜回长信宫,跪在我的面前,将这三日查探到的所有消息、所有证据、所有底细,一一详细禀报给我。
那京郊别院的女子,名叫魏婉,乃是当朝御史大夫魏明远的嫡女,一年前在一场皇家宴席上被她父亲送给宇文决,随后被宇文决暗中接入京城郊外别院,金屋藏娇,备受宠爱,受尽荣华富贵。
几日前,魏婉顺利为宇文决生下长子,取名宇文辰。
而我长信宫内的贴身宫女、管事太监、每日护送我出行的禁军小队、甚至是为我熬药的医女,半数以上都是宇文决安插的眼线。
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每日吃什么、说什么、见什么人、想什么心思,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毫无秘密可言。
最让我心寒、最让我愤怒的一点是在我寻回母亲,全心全意照料母亲、与母亲团聚的这一个月里。
宇文决趁着我无暇顾及朝政、巩固势力,暗中动手,步步为营。
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谋反的借口、失职的理由,罢免了我十年间亲手提拔、忠心于我的大半朝臣,削去了我手中掌控的所有禁军兵权,打散了我培养多年的心腹势力,将我十年积攒的人心与力量,彻底架空。
那些曾经与我并肩作战、在乱世中追随我、信任我、辅佐宇文决登上帝位的文臣武将,要么被罢官贬谪,流放边疆。
要么被安上谋反的罪名,打入天牢,生死不知。
要么被暗中暗杀,悄无声息地消失,连尸骨都找不到。
十年心血,一朝被削。
十年付出,化为乌有。
我倾尽十年,陪他登上帝位,也为自己积攒的最后一点依仗、最后一点人心、最后一点势力,在我毫无防备、沉浸在寻母团聚的喜悦中时,被他悄无声息地摧毁殆尽,连根拔起。
听完暗卫的密报,我坐在雕花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脸色平静无波。
没有愤怒,激动,没有失态,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却又在瞬间,归于极致的冷静与死寂。
暗卫的密报,字字诛心,句句刺骨,却也让我彻底看清了宇文决的狼子野心、阴狠狡诈与步步为营。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从给我下绝孕药,到暗中养外室、生皇子,悄悄安插眼线,监控我的一切,到趁我不备,削去我的羽翼,架空我的权力。
他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算计得彻彻底底,滴水不漏,连一丝翻身的机会,都不打算给我留下。
他要的,从来都是一个无儿无女、无依无靠、毫无势力、毫无威胁、只能任他摆布、任他丢弃的傀儡皇后。
暗卫统领跪在地上,浑身愤怒,声音压抑着怒火。
“娘娘!陛下太过歹毒!太过无情无义!他这是要断了您所有的退路,将您彻底架空,成为他掌中的傀儡,最后再随意处置!属下请求娘娘,下令反击!我们愿以死相拼,护娘娘周全,杀了这些奸佞小人!”
我抬眸,看向暗卫统领,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激动,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冷静,甚至还轻轻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怒什么?拼什么?”我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现在反击,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他早已架空我的所有势力,掌控朝政与禁军,满朝文武大半都是他的心腹,我们此时动手,只有死路一条,连一点胜算都没有。”
“可是娘娘”暗卫统领还想劝说。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字字清晰,“越是绝境,越要隐忍。他现在以为我被蒙在鼓里,以为我柔弱可欺,以为我早已被他架空,无力反抗,毫无威胁。这,便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从今日起,你们全部隐匿行踪,不要再与我联系,暗中收拢那些被罢免、被贬谪、被打压的旧部,悄悄积蓄力量,联系各地对他不满的藩王、将领、官员,等待我的命令。记住,隐忍,蛰伏,不要有任何动作,不要引起他的怀疑,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暗卫统领躬身领命,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下。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我一人,坐在黑暗之中。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明月,月光清冷,洒在我身上,却照不进我早已冰冷死寂的心。
宇文决,你以为你削去我的羽翼,架空我的势力,我就无能为力了吗?
你错了。
我苏玉尘能从乱世之中,一无所有,孤身一人,辅佐你登上帝位,便能凭自己的力量,再次崛起,亲手摧毁你的江山,夺了你的皇位,要了你的性命。
你越是放松警惕,越是以为我柔弱可欺,我越是有机可乘。
你以为我永远都是你掌中的那只困鸟,永远都飞不出你的牢笼。
那我便继续演给你看。
我依旧做我的温顺皇后,依旧对你言听计从,依旧装作不知所有真相,依旧沉浸在“无儿无女”的自责与悲伤之中。
我要让你彻底放下戒心,要让你以为,我永远都是那个被你掌控、被你欺骗、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苏玉尘。
而我,会在你看不见的角落,悄悄等待那个,能将你一击致命、永绝后患的时机。
宇文决,等着吧。
用不了多久,你会为你所有的算计、背叛、伤害、虚伪,付出最惨痛、最绝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