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翔根本没有还手,而是顺势往后一仰。
他夸张地大叫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砖上。
“哎哟!打人啦!老板娘救命啊!”
他捂着脸,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江语嫣见孙翔“挨打倒地”,尖叫了一声。
“程远,你敢动手!”
她四下看了一眼,反手抄起门边用来打扫卫生的长柄扫把。
她双手握着扫把柄,没有丝毫犹豫,用粗硬的木棍狠狠砸在我的后背上。
“砰!”
剧痛从脊背传来。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额头不偏不倚,死死磕在地板上那块断裂的怀表玻璃上。
尖锐的玻璃碎片瞬间划破了我的皮肤。
鲜血飙射而出,顺着我的眉骨流进眼睛里,视线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我捂着额头,温热的液体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滴落在地砖上。
江语嫣看到一地的血,吓得扔掉了手里的扫把。
她的心声猛地一紧。
【怎么流血了?我没用多大劲啊。】
【不管了,他竟然敢为了这么个破玩意打孙翔,这脾气绝对不能惯着。】
她咬了咬牙,走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胳膊。
“流点血装什么死!”
她连拖带拽,将额头血流不止的我,直接往走廊尽头推去。
那里有一间没有窗户、平时用来堆放废弃模具的幽暗杂物间。
“砰!”
我被重重地推进了杂物间。
厚重的铁门被死死关上。
伴随着外面落锁的咔哒声。
我捂着不断往外冒血的额头,在一片漆黑中,听到了江语嫣冷酷的声音。
“就在里面好好清醒清醒,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杂物间里没有一丝光亮。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纸箱和劣质胶水的刺鼻气味。
初冬的夜晚,地砖冰冷刺骨。
我捂着额头,鲜血已经流过了下巴,滴在赤裸的胸膛上,黏稠且冰凉。
失血让我的四肢一点点变冷,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江语嫣”
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我挣扎着在黑暗中摸索,爬到铁门边。
我用沾满黏稠血液的手掌,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门板。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开门”
门外传来江语嫣不耐烦的咒骂声。
“别拍了!烦不烦?”
“我告诉你程远,今天你就算把门拍烂了,我也不会放你出来!”
她隔着铁门吼道。
“就破了点皮,你还想演苦肉计博同情?我早看透你这套了!”
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狭小封闭的空间让我的幽闭恐惧症开始发作。
五年前那次为了救货被关在积水的地下仓库里,落下的不仅是身体的病根,还有对黑暗封闭空间的极度恐惧。
江语嫣知道的。
她明明知道的。
“我喘不上气”我贴着门缝,虚弱地嘶吼,“江语嫣,开一条门缝,让我透透气”
外面安静了两秒。
接着,孙翔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板娘,你可千万别心软。”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
“男人流点血算什么?他刚才打我那股狠劲你没看见吗?”
“现在把他放出来,指不定又要拿刀砍人呢。为了咱们的安全,千万别开门。”
江母也在旁边附和。
“就是,饿他一顿就彻底老实了。”
江语嫣的心声透过门缝,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耳朵。
【孙翔说得对,程远现在正在气头上,放出来肯定还要闹。】
【关他一晚上,把脾气磨平了,看他还敢不敢提离婚的事。】
【明天早上再给他买个包子哄哄就行了。】
他们去楼上睡觉了。
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冰冷、黑暗、充满血腥味的铁笼子里。
我慢慢放下拍门的手。
指甲因为用力过猛,已经劈裂翻卷,渗出丝丝血迹。
但我感觉不到痛。
额头的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痂,紧紧绷在皮肤上。
我蜷缩在满地灰尘和血泊中,背靠着冰冷的铁门。
彻底停止了挣扎。
五年的时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我以为我能用毫无保留的付出,换来一个安稳的家。
现在看来,我只是亲手养大了一只会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黑暗中,我听着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心里的最后一丝期待,像那件被烧毁的衬衫一样。
化成了灰烬。
我闭上眼睛,任由意识陷入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