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场打车回到市区,周砚明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雨已经停了,路面上积水倒映着路灯的光。
他把车停在地库,坐电梯上楼。
指纹锁发出清脆的“滴”声,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
“听予?”
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伸手按开玄关的开关。
没有人回应。
客厅里整洁得有些过分。
平时总是摆在茶几上的插花不见了。
沙发上我常看的那几本画册也没了踪影。
周砚明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
他看着那些原本堆着纸箱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真扔了?”
他嘀咕了一句,推开主卧的门。
床铺平整得像酒店的房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我的梳妆台上,所有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清空了。
只剩下那一枚银色的、廉价的星星手链。
被随意地扔在桌面上,连盒子都没装。
周砚明的眉头渐渐拧紧。
他拉开衣柜,发现属于我的那一边,只剩下几件不要的旧衣服。
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感,终于在这一刻击中了他。
他拿出手机,拨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冰冷地提示着。
他连续打了三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江听予,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咬了咬牙,点开微信,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你把东西搬哪去了?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玩离家出走这一套?】
消息发出去,左边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周砚明愣在原地。
他被拉黑了。
结婚七年,不管我们怎么争吵,我从来没有拉黑过他。
因为他总说,做科研的人随时可能有紧急情况,联系不到人会出大麻烦。
所以我永远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永远把他设为强提醒。
现在,我主动切断了联系。
他大步走到玄关,猛地拉开抽屉。
原本放在那里的户口本和我的护照,全都不见了。
只留下一张薄薄的a4纸。
《离婚协议书》。
女方签字那一栏,已经签好了我的名字——江听予。
字迹清秀,没有一丝颤抖。
下面还压着一把家里的钥匙。
周砚明盯着那几个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疯了,真是疯了。”
他拿起协议书,想也没想就撕成了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他觉得这只是我在以退为进,逼他妥协。
第二天一早,周砚明就开车去了黎晚音工作的画廊。
黎晚音正在指挥工人挂画。
看到周砚明走进来,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晚音,听予是不是在你这里?”
周砚明耐着性子问。
“她昨晚跟我闹脾气,离家出走了,你让她出来,别躲着了。”
黎晚音冷笑了一声。
“闹脾气?周砚明,你到现在还觉得她是在闹脾气?”
她走上前,一把扯住周砚明的领带。
“江听予前天做手术的时候,你在哪里?”
周砚明愣住了。
“什么手术?”
“微创切除啊!胃部早癌前病变!”
黎晚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疼得冒冷汗,连杯热水都要自己倒。”
“那个时候,你这个做丈夫的在哪里?!”
周砚明脸色发白,后退了一步。
“我我不知道,她没告诉我。”
“她没告诉你?”
黎晚音松开手,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
“她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接了吗?”
“你去查查她的病历,看看她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黎晚音指着大门。
“滚!听予已经走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到她!”
“她去哪了?晚音,你告诉我!”
周砚明慌了,上前想要拉住黎晚音。
“你没有资格知道!”
黎晚音狠狠甩开他的手。
“赶紧滚出去,否则我叫保安了。”
周砚明跌跌撞撞地走出画廊,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胃部早癌前病变。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想起前几天我拿着化验单对他说,胃病恶化了。
他当时的反应是什么?
他怪我乱吃东西,怪我不体谅他。
他甚至连那张化验单都没有仔细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