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研究所的。
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浑身发冷。
桌面上,还摊着几张没有画完的星空图。
这是给陈若笙准备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陈若笙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
“周老师,您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呀?”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凑过去看那些星空图。
“哇,这几张画得真好。”
“周老师,等您画完了,能帮我装裱起来吗?我想挂在宿舍里。”
周砚明看着她,眼神第一次变得陌生。
他想起昨晚,他急匆匆赶去观测站。
陈若笙所谓的“设备漏电吓坏了”,其实只是插座接触不良。
她甚至在观测站里烤着小太阳,吃着零食等他。
而在那个时候,他的妻子,刚刚做完手术,正拖着行李走向机场。
“若笙。”
周砚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那天听予来办公室,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笔场地费是她的?”
陈若笙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我我不清楚呀,我以为那是所里的公共经费”
“还在撒谎!”
周砚明猛地一拍桌子,咖啡杯剧烈晃动,深褐色的液体溅了出来。
陈若笙吓得倒退了一步。
“我明明在会上说过,那笔钱是专门批给美术科普展的!”
“你不仅知道,你还故意在她面前提起这事,对不对?”
周砚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表面上单纯无害的女孩。
一直在利用他的偏心,一次次地试探和践踏江听予的底线。
“周老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
陈若笙红了眼眶,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只是想早点拿到光谱仪,我只是为了我们组的课题”
“是师母自己小气,一笔钱而已,她凭什么跟我争?”
“她凭什么跟你争?”
周砚明气极反笑。
他看着陈若笙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滚。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为了这个家,为了我,放弃了自己的画画事业。”
“而你,只是一个助理。”
“你不仅抢她的场地费,你还故意当着她的面炫耀我带你看流星雨。”
周砚明指着门外。
“滚出去。”
陈若笙呆住了。
她大概从未见过周砚明发这么大的火,也从未想过一向对她百般纵容的周老师,会为了那个“懂事”的师母赶她走。
“周老师,如果我走了,那谁帮您跑那些数据”
“我让你滚!”
周砚明抄起桌上的那摞星空图,狠狠地砸在陈若笙身上。
纸张散落一地,那些曾经被他精心描绘的星星,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陈若笙哭着跑出了办公室。
周砚明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拉开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积灰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厚沓发票和账单。
这是我曾经整理出来的,家庭开销。
他随手翻了翻,目光突然停留在其中一张上。
那是三年前的一张医院缴费单。
上面写着:抑郁症,中度。
日期,正好是他去国外做访问学者的那半年。
那半年里,陈若笙作为他的随行助理,每天在朋友圈里发着国外的风景照。
而他,几乎没有主动给国内的我打过一个电话。
“听予”
周砚明捂住脸,眼泪终于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