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达西北的时候,刚好是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荒凉却壮丽的戈壁滩上。
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人清醒。
来接我的人,是当地美术科普站的负责人,也是我的大学学长,靳泊川。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开着一辆破旧但结实的越野车。
“听予,好久不见。”
他帮我把行李扔进后备箱,笑容爽朗。
“能把你这尊大佛请来,我们这个小破站简直蓬荜生辉。”
我笑了笑,坐进副驾驶。
“师兄别笑话我了,我现在只是个无业游民。”
“那就好好在这儿扎根。”
靳泊川启动车子。
“这里的星空,比城市里的干净得多。”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放弃城市的安逸跑到这里。
只是带我去了分配给我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
最重要的是,屋顶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天窗。
“知道你喜欢看星星,特意给你留的这间。”
靳泊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先休息,明天带你去站里报到。”
我在西北的生活,就这样平静地开始了。
每天除了画图,就是跟着团队去周边的学校做天文科普。
这里的小孩眼睛很亮,看到我画的星云图时,会发出惊叹的欢呼。
没有争吵,没有偏心,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委屈。
我的胃病也在慢慢好转,脸色比在城市里红润了许多。
偶尔,我会和靳泊川一起在天台喝酒。
他是个性格很稳的人,总能在我画不出图烦躁的时候,三言两语点破关键。
“这块暗部的色彩,可以加一点钴蓝。”
他指着我的画板,手指修长。
“宇宙不是纯黑的,它有很多层次。”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笑了笑。
“师兄,你真的不去当画家可惜了。”
“我还是更喜欢待在这里。”
他仰头喝了一口啤酒。
“自由。”
而另一边,远在千里之外的城市里。
周砚明的生活,却陷入了一团乱麻。
他向所里提交了陈若笙的调离申请。
不仅如此,他还查出陈若笙在之前的几次报销中弄虚作假,直接将材料交给了纪检部门。
陈若笙被所里通报批评,直接开除。
她走的时候,在研究所门口大骂周砚明冷血无情。
周砚明没有理会。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我。
他去了我老家的房子,问了我以前的同事,甚至蹲守在黎晚音的画廊外。
整整一个月,他像疯了一样寻找我的踪迹。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个天文科普的公众号上,看到了一篇推文。
推文的配图,是一幅极其震撼的猎户座星云手绘图。
画风他太熟悉了。
右下角的署名:江听予。
地点:西北大漠星空科普站。
周砚明看着那个地址,眼睛瞬间红了。
他连夜订了机票,什么都没带,直接飞往了西北。
他在科普站的门口,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几卷画纸。
正笑着和一个高大的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画纸,顺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两人之间的气氛,熟稔而自然。
周砚明的拳头猛地握紧,指甲几乎刺破手心。
他大步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