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我收到了从城市寄来的快递。
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我坐在院子里的木桌前，用裁纸刀拆开了封口。
里面是那份重新拟定的《离婚协议书》。
男方签字的那一栏，写着“周砚明”三个字。
字迹有些潦草，甚至能看出笔尖在纸上用力划过的痕迹。
显然，他签下这个名字的时候，并不平静。
文件袋的最底下，还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不是那个装陨石项链的丝绒盒。
而是一个普通的纸盒。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它。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精致的星空书签。
书签是用某种特殊的金属打磨的，上面蚀刻着西北这片夜空的星轨。
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对不起，祝你自由。】
我看着这枚书签，停顿了片刻。
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酸涩感。
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因为留恋。
而是因为，我终于被看见了。
在这段漫长而压抑的七年婚姻里，我第一次收到了一个真正属于我的、用了心的礼物。
没有比较，没有敷衍，没有借口。
可是，我已经不需要了。
迟来的尊重和歉意，就像秋天的破扇子，除了徒增凄凉，没有任何用处。
我把书签重新放回盒子里，随手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不会刻意扔掉，但也不会特意使用。
它只是我过去那段失败人生的一个注脚。
“听予，发什么呆呢？”
靳泊川从院子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两杯热腾腾的酥油茶。
“赶紧趁热喝，待会儿咱们还得去三十公里外的小学放星空电影。”
他把茶递给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离婚协议。
“都办妥了？”
“嗯。”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醇厚的香味在口腔里散开。
“彻底结束了。”
“那就好。”
靳泊川笑了笑，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今晚天气不错，没有云层遮挡，是个观测的好日子。”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西北的天空高远而澄澈。
我想起昨晚，我在这里画出了最满意的一幅星云图。
那幅画不再是压抑的深蓝色。
而是充满了明亮的橙黄与炽热的红，像极了这片土地上的生命力。
我站起身，把那份离婚协议收好，准备明天寄给律师。
“走吧，师兄。”
我抱起旁边的画板，迎着阳光笑了起来。
“今天我要给孩子们讲讲，超新星爆发有多壮观。”
在宇宙的尺度上，人类的悲欢离合微小如尘埃。
既然我的宇宙里曾经没有坐标。
那我就自己去创造一片新的星系。
风吹过院子里的白杨树，哗啦啦地响。
我大步走出门。
步伐轻盈，再无挂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