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那天之后,霍川再也没能靠近江窈余。
只要他出现在江窈余十米范围内,都会有保镖客客气气拦住他。
霍川退而求其次,打听皎皎住院的地方。
江窈余是在下午茶会上听说霍川的消息的。
圈子里的姐妹捂着嘴笑。
“余余,你那个前夫真的是把尊严揣裤兜里了,求爷爷告奶奶打听皎皎在哪里住院。”
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
“霍川是全国顶尖心内科专家,要做手术,平时滴酒不沾的,那晚给皎皎的主治医生敬酒,一晚上吐了七八次。”
“听说霍川为了进圣玛丽亚医院见皎皎,就差爬进去了。”
“被保镖扔出来好几次,也不嫌丢脸。”
江窈余给医院打了电话。
“霍川要是再想办法见皎皎,就让他进去。”
“让他亲眼看看自己造的孽。”
第二天,霍川进了圣玛丽亚医院。
病房的走廊安静得像停尸房。
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窗,霍川看见了皎皎。
女儿脸色红润了不少,意识也恢复了。
胸口微微起伏,连接着数根管子,接在体外循环系统上。
皎皎曾经干净、清澈、天真的的眼睛此刻一片空洞。
她呆呆的盯着体外循环系统,看着自己的血液在管道里流动,只能靠机器维持微弱的呼吸。
霍川看着那台冰冷的机器,想起了八年前。
皎皎躺在婴儿床上,刚满月,小手小脚挥舞着。
他逗她笑,她果然咯咯笑起来,露出两颗刚冒尖的小米牙。
江窈余把女儿抱起来,凑到他面前:“看,女儿笑起来有酒窝,跟你一模一样。”
他当时什么心情?
喜悦吗?有那么一瞬。
但更深的,是一种庆幸。
他庆幸这个孩子和彬彬配型成功,能成为自己和姜月眠的儿子活体器官库。
在皎皎刚来到自己身边的两三年里,他对女儿的健康程度在意到江窈余都觉得过分。
皎皎打个喷嚏,他都会彻夜不眠的守在身边量体温。
江窈余以为他是太爱女儿了。
只有霍川自己知道,他是为了彬彬,
可事实上,彬彬不是自己的儿子,姜月眠也早就跟自己死党上了床。
过往像毒藤一样攀住他的心脏,收绞,窒息。
他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墙上。
病房里的皎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头,朝门口看过来。
四目相对。
霍川挤出笑。
他以为皎皎会惊恐,会厌恶。
但她小声开口了,声音熟悉又稚嫩。
“爸爸,你在手术台上摘我的心脏,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爸爸不爱我了?”
霍川说不出话。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皎皎气息微弱。
“记得有一次我发烧,爸爸你用被子裹着我,在怀里抱了了一整夜。”
“你偷偷给我买蛋糕,怕妈妈发现,我们一起藏在窗帘后吃完。”
“爸爸你总是出差,有小朋友说我没有爸爸,爸爸专门换上西装,牵着我的手在学校走了很久,让每个人都看见我是有爸爸的。”
“爸爸你那么爱我,一定是皎皎做错了什么,爸爸才让我疼。”
江窈余走来。
她示意保镖把霍川拉出去。
一直到女儿睡着,江窈余从病房出来。
“霍川,她只有八岁。”
“你曾经是她的全世界。”
霍川又想起那天,女儿手术途中醒来。
她被吓坏了。
她声音稚嫩,“爸爸,救救皎皎,皎皎好痛”
“爸爸,皎皎会听话,你把刀收起来好不好,皎皎好害怕”
可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