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霍川进入看守所的第七天，江窈余去看了他。
她递了一份文件给霍川。
“皎皎的心脏找到了合适的配型。”
霍川温和的笑，“那很好。”
他看向江窈余，眼里全是不舍和贪恋。
“但是对方父母有要求，”江窈余说，“他们看了那天的新闻发布会，认为你没资格当皎皎的父亲，要求你必须签字放弃所有可能的探视权、监护权、哪怕未来皎皎想见你一面也不行。”
霍川答应的很痛快。
他拿起笔，直接在签了字。
这文件本就是他拟定的。
他希望以这种方式彻底退出江窈余母女的生活。
而不是若干年后，皎皎想起自己这个父亲，顺水推舟查到自己捐献心脏的事情。
因为这本就不是捐献。
是他的赎罪。
落笔时，会客室的电视正在循环播放新闻。
“被告人姜月眠、陆泽犯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
公诉方在念姜月眠和陆泽做过的事情。
给江窈余下药。
推皎皎溺水。
见死不救。
给江窈余注射过量麻药。
伪造江窈余精神分裂的诊断证明。
对江窈余进行过度治疗、给她一个正常人使用管制精神药物，甚至给她用电击治疗。
霍川安静的听着，手指微微发抖。
每个字都是锥子，在他心里反复穿刺。
泪水砸在面前的文件上。
他吸吸鼻子，看向江窈余。
“余余，如果时间能重来”
江窈余冷漠。
“如果能重来，我不会和你私奔。”
霍川笑了。
“是，如果能重来，你不要再遇见我。”
“这样你和皎皎就不会吃这么多苦了。”
当晚，霍川因为打架斗殴受重伤，住进了医院。
给他做检查的是个年轻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临走前，霍川叮嘱。
“我签了一份器官捐赠协议，你去核实下。如果我住院期间出现了意外，务必把我的心脏移植给正在等待的病人。”
三个小时后，霍川因药物中毒，诱发呼吸心跳骤停。
江窈余正趴在女儿病床边，担忧的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女儿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医生说如果再不手术，皎皎可能随时出事。
虽然心脏配型成功了，但对方一直没通知移植。
她焦灼的等着。
“江小姐！供体送到了，可以立刻进行移植手术！”
江窈余捂住脸，喜极而泣。
手术结束后，她试探的问医生。
“我想见见给我女儿捐赠器官的患者家属，表示感谢。”
医生抱歉的笑。
“江小姐，你知道我们的规定，捐赠者和被捐赠者私下不能见面。”
“被捐赠者临走说，霍川先生没资格做皎皎的父亲，您只要下半生确保他们不会见面，就算皎皎主动提出，也不要让他们父女相见就可以了。”
江窈余很笃定。
“放心，余生我只会当生命中从没出现霍川这个人。”
临走时，她还是忍不住问。
“医生，那我能知道给我女儿捐赠心脏的好心人埋葬在哪里吗？最起码，我想皎皎应该给他的恩人送一束花。”
医生摇头。
“捐献者的遗嘱写了，骨灰撒进大海。”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想起遗嘱。
最后一句话写的是撒进维多利亚港。
但他觉得没必要对被捐赠者家属描述这些细节。
十年后。
维多利亚港。
港城江家的外孙女江皎皎成人礼。
也是港城江家独女江窈余和叶家继承人叶舟的结婚纪念周年。
漂亮的小姑娘扑进男人怀里撒娇。
“爸爸，答应了我如果不去海市念大学的话，你就送我一匹小马，说话算话嘛。”
叶舟温和的笑，慈爱的看着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女儿。
“这周复查心脏，指标评估合格的话，爸爸保证送给你小马。”
江皎皎咯咯笑出声。
她忽然又皱起眉。
“爸爸，我昨天又做那个噩梦了，梦见我躺在手术台上，被人活生生摘掉了心脏。”
叶舟依旧笑眯眯。
“爸爸和你说过很多次，小时候带你去做检查，你的记忆有些混乱。”
江皎皎跑去甲板上看烟花，江窈余追在后面叮嘱。
“慢一点，医生说了不能剧烈活动！”
江皎皎的背影消失，江窈余才叹息着对自己丈夫开口。
“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是一副长不大的模样。都是你惯坏的。”
叶舟搂住江窈余。
“你也是我长不大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