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离婚那天,总部下了小雨。
我从西北飞回去,只带了一个随身包。
江舟早到了。
他站在民政服务点门口,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拿着那副旧飞行手套。
雨水打湿他的肩。
看见我,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把材料递给窗口。
“我一直按流程办事。”
工作人员核对证件。
江舟忽然问我:
“如果没有乔绵那张手绘航线图,我们是不是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看向他。
他眼底有很重的疲惫,也有一点不甘。
像一定要找到一个外因,证明这段婚姻不是毁在他手里。
我说:“不是因为她。”
他喉结动了动。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撕掉我的平安符时,也撕掉了你对我的尊重。”
窗口里,工作人员递出确认单。
“双方确认无误后签字。”
江舟盯着那张纸很久。
笔尖落下前,他低声说:
“李言若,我后悔了。”
我签完自己的名字。
“嗯。”
“只有这个字?”
“你想听什么?”
他抬头看我,眼眶慢慢红了。
“哪怕骂我一句。”
我把笔放回去。
“没必要。”
离婚证盖章那一刻,声音很轻。
可江舟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走出服务点,他把旧飞行手套递给我。
“这个,你还要吗?”
我摇头。
“留给你自己吧。以后飞哪条航线,先学会尊重画它的人。”
他手僵在半空。
雨越下越密。
我撑开伞,转身离开。
身后,江舟忽然叫我。
“李言若。”
我停下。
“祝你以后,平安。”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你也是。”
三个月后,试飞署名事件的行业通报正式发布。
乔绵因冒领成果、伪造归档记录,被列入航线规划系统诚信黑名单。
江舟因为安全责任问题,长期无法恢复核心试飞机长资格。
我在西北荒漠校飞基地完成沙尘暴应急航线标准,升任基地航线总师。
任命文件下来的那天,荒漠罕见地下了一场雨。
雨停后,沙海被夕阳照成金色。
周砚北来航线室找我。
他带来一枚铜质压图尺。
不贵,却打磨得很稳。
尺身刻着一句话。
“愿每条航线,都尊重画它的人。”
我看了很久。
“周队,你这是庆祝礼物,还是别的?”
他站在门口,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微微鼓起。
“先当庆祝礼物。”
我挑眉。
“那以后呢?”
周砚北笑了一下。
“不急。李总师,我申请长期排队。”
办公室里的人开始起哄。
我把压图尺放到新航图上。
“看你表现。”
跑道方向传来塔台广播。
“按沙尘暴应急航线标准执行,校飞一号,可以起飞。”
我走到窗边。
第一架按新标准起飞的校飞机穿过金色沙海,机翼划开雨后的天光。
频道里,飞行员声音清亮。
“校飞一号收到。谢谢李总师,我们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