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迷三个月醒来,发现脑子里住进了一个会带财气的“好运妹妹”。
我妈的美容会所原本门可罗雀,她调了一款安神香,会员卡卖到断货。
我爸评职称卡了五年,她替他写了一篇古籍赏析,院里直接推荐他进项目组。
连我男朋友那个冷清的画廊,也因为她一场汉服茶会,卖出了七幅高价画。
他们叫她“家里的福星”。
没人再提我拿过全国钢琴赛冠军。
没人再问我手伤复健疼不疼。
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醒来,我妈都说:
“你先别急着出来,客户今天要见的是她。”
我爸也低声劝:
“你又不差这一天,家里好不容易顺起来。”
订婚前夜,未婚夫把一只玉镯推到我面前。
“宴会上能不能让她戴?”
“不是嫌你不好。”
“只是她在,长辈们更安心。”
我看着他们藏不住的期待,笑了。
“那我把这具身体也让给她,行不行?”
陆祈渊脸上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他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江挽音,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极端。”
他把那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往前推了推。
“明华只是替你应付一下长辈,她嘴甜,懂礼数。你性格太闷了,去应酬也只会让自己不痛快。”
明华。
宋明华。
这是住在我身体里那个古代灵魂的名字。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车祸留下永久性疤痕的手。
曾经这双手在金色大厅弹奏过李斯特,现在却连端起一杯热茶都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不痛快?”
我抬起头看他。
“陆祈渊,这是我的订婚宴。”
“是。”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名分是你的,我也只会娶你。但过程,让明华来走,有错吗?”
“画廊的几个大投资人也会来,他们点名要见上次办汉服茶会的‘江小姐’。”
“你要是现在出去,冷着一张脸,生意黄了,损失你来承担吗?”
他字字句句都在衡量利弊。
我爸江鹤年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好的文献资料。
那是宋明华昨天晚上熬夜替他翻译的古文孤本。
“挽音,祈渊说得对。”
我爸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
“你这孩子就是气量太小。”
“明华在咱家这几个月,帮了多大的忙,你是有目共睹的。”
“你既然手已经废了,钢琴也弹不了,不如就在家里好好养着。”
“外面那些抛头露面的辛苦事,让明华替你去,你享清福还不好吗?”
我看着我爸。
那个从小教导我要独立、要靠自己本事拿冠军的大学教授,此刻正理直气壮地劝我成为一个躲在身体里的寄生虫。
“享清福。”我咀嚼着这三个字,觉得有些可笑。
厨房里传来脚步声。
我妈苏晚秋
端着一盅刚炖好的燕窝走出来,放在我面前。
“音音,快趁热喝了。”
她满脸堆笑,眼角甚至因为最近美容会所生意爆满而多出了几条遮不住的细纹。
“你爸和祈渊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你说你手疼,医生不是说了要静养吗?”
“明华那丫头懂事,她调配的那个安神香,连京圈的几个富太太都抢着要。”
“明天订婚宴上,好几个太太都要来。你要是砸了场子,妈的生意可怎么办?”
我妈把燕窝推到我手边。
“听话,明天睡一觉。等订婚宴结束了,妈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那家法式甜点。”
她哄我的语气,像在打发一条狗。
我没有碰那碗燕窝。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我的未婚夫,我的父亲,我的母亲。
他们组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而同盟的核心,是占据了我身体的宋明华。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如果我明天非要自己出席我的订婚宴呢?”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陆祈渊的眼神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画廊老板,看我的目光里多了一抹嫌恶。
“江挽音,你别逼我。”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如果非要这么自私,非要毁了所有人的心血,那这个婚,不订也罢。”
他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为了这五年的感情妥协。
我看着他手里的那只玉镯。
那曾是他向我求婚时,承诺要戴在我手上的传家宝。
现在,他只觉得我不配。
我爸沉下脸,重重地把文献拍在桌子上。
“朽木不可雕。你要是敢在明天的宴会上闹事,以后就别叫我爸。”
我妈也收起了笑脸,一把将燕窝端走。
“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一点也不体谅家里的难处。”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一点点攥紧。
指关节传来钻心的刺痛。
我看着他们各自转身去忙碌的背影。
客厅的电视里正在播报一条新闻。
“据天文台预测,本周五晚将出现罕见的七星连珠天象”
周五。
还有三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好。”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明天,我不出去。”
陆祈渊停下脚步,转过头,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摸摸我的头。
我偏头躲开了。
他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干笑了一声。
“这就对了。挽音,我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我没有接话,转身走回卧室,反锁了门。
是啊,为了你们的未来。
只是那个未来里,不再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