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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没带妈去发布会的任何后续。
我把她去医院,挂号窗口排着长队。
妈一边排一边嘟囔贵,三百八的专家号,她说够买二十斤脆李了。
排到一半,她从包里摸出两颗李子递给我。
青皮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白霜。
“等久了嘴里没味,你先吃。”
她自己没吃。
医生把片子夹在灯板上。
他皱了皱眉,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旧伤拖太久了,半月板磨损严重。再拖下去,置换的可能性很大。”
妈看向医生,小声问。
“手术要住几天?果园八月底要采摘,耽不耽误?”
我站在旁边,手指攥着挂号单。
缴费窗口前面还有三个人的时候,手机响了。
裴砚序的消息。
【温以宁团队下午要补拍果园老人的镜头,你带妈过去露个脸。十分钟就行,拍完我安排车送你们。】
我看着缴费单上的金额。
四千八。
又看着妈扶着墙慢慢往前挪。
她每走一步,膝盖都要停顿一下。
我把电话拨过去,那边接得很快。
但先传出来的声音是温以宁,笑着跟旁边人说话。
“阿姨是不是很朴实?那种镜头感特别好,不用演的。”
裴砚序这才接过来,“赵海棠,下午三点。”
我挂了。
出了放射科,妈坐在走廊椅子上等报告。
她的鞋跟一下一下的磕着地面。
她问我:“是不是砚序忙?”
我说他还在拍摄。
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工作要紧嘛。”
“别告诉他病得重,”她又继续说,“男人在外面做事,心不能乱。”
我盯着她的手,指缝里还有淡淡的李子汁痕迹。
她替他想的样子,比他所有冷淡加起来都疼。
出了医院太阳很大,妈说想喝口水。
我们在门诊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她把检查单折成很小一块,塞进口袋最深处。
风把树影吹到她膝盖上。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
下午三点。
补拍现场设在温以宁工作室。
门一推开,我以为走错了地方。
布景是仿旧木桌,桌上摆着玻璃罐,罐口包着蓝格布。
花纹、颜色、甚至布边的毛口,都跟妈用的那块几乎一样。
温以宁站在桌边调角度。
她看见我们进来,拍了拍手。
“这个布纹特别有乡愁感对吧,”她转头看裴砚序,“很像我小时候的记忆。”
裴砚序看了我一眼。
他没有纠正。
“很适合品牌调性。”
摄影师让妈坐在角落的木椅上,手里端着一罐酱。
温以宁站在画面主位,灯光全打在她身上,妈只分到一点余光。
裴砚序示意我别出声。
妈努力坐直,可膝盖撑不住,一直在抖。
椅脚磕着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以宁皱了皱眉。
“阿姨表情放松一点,太苦了,笑得自然些嘛。”
妈立刻咧开嘴。
嘴角扯得很高,眼睛却没有笑意。
那个笑比哭还用力。
我走过去扶住她的肩。
裴砚序在旁边低声说了四个字:
“赵海棠,别闹。”
我没松手。
他盯着我,又补了一句:“授权书今晚必须签,温以宁项目不能黄。”
妈抬头看着我,她不懂授权书是什么。
她只看见裴砚序的脸色,和我发白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