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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人不多。
上午九点零三分,裴砚序到了。
他瘦了,颧骨比两个月前明显。
手里还拿着那只空罐子,罐底朝上,能看见洗得发白的玻璃。
工作人员让我们坐在窗口前面。
把协议翻开,逐条确认。
我签得很快,笔尖在纸上划过去,没有停顿。
轮到他。
他停了很久,笔尖抵着纸面。
墨水洇出一个小点,越来越大。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先生,请您签字。”
他低声说了句好。
最后一笔落下去的时候,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桌面。
钢印盖下来。
咔嚓一声,很脆。
他把空罐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妈的。”
我没有收。
“罐子你留着吧,”我站起来,把证件收好,“以后看见它,别再把别人的心意往冰箱深处推。”
他的手僵在罐子上。
罐底磕了一下桌面。
声音很轻,像三年前那些没被打开过的夜晚。
门外面,妈站在台阶下面。
她今天穿了新外套,藏蓝色的,胸前别着一个小徽章。
上面印着四个字:桂兰脆李。
她看见我出来,立刻把手里的热豆浆塞过来。
“冷不冷?喝一口。”
她没有往我身后看。完全没问他。
裴砚序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
他看着妈给我整围巾,手指在领口绕了一圈,把毛边掖进去。
那个动作他见过很多次,以前每次出门,妈都这样替我整理,有时候也替他整。
现在没有了。
纪录片团队的车停在路边。
导演摇下窗户喊:“周阿姨,时间差不多了。”
我扶着妈上车。
手机震了一下。
第一笔品牌预售款到账,备注写着:桂兰脆李酱。
我给妈看,她看不太懂那串数字。
“是不是有人真喜欢吃?”
“嗯,很多人。”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手扇了扇脸。
车里放着今早刚熬好的一小罐酱。
盖子没拧紧,酸甜味慢慢漫出来。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
裴砚序站在民政局门口的风里,越来越小了。
他低下头。
打开那块蓝格包布。
布里只有那只空罐子,和一颗脆李。
妈给他的,放在石凳上那袋里的,他只拿了一颗。
他慢慢把那颗李子放进嘴里,咬下去。
汁水溅在掌心,酸的。
酸得他眼眶发红。
可那一点甜,已经不属于他了。
妈递了一颗脆李给我。
我咬下去,汁水清亮。
是甜的。
(全文完)